叩问仙机
第1章
,天哭了。,是凝成实质的悲怆,从每一寸虚空中渗出,化作金色的血泪,滂沱而下,浸透三界。草木为之疯长旋即枯死,鸟兽仰天哀鸣后爆体而亡。修为未至化神的生灵,仅因抬头望天,双目便泣血而盲。——后世如此记载那场无人目睹全貌的浩劫。,用颤抖的笔触勾勒出毁灭的轮廓:,斩碎了因果;,污染了轮回;,不是任何一方的胜利,是一道“光”。、绝对寂静、仿佛将“存在”本身从画布上“擦除”的光。
光过之处,血海蒸腾为纯净灵气,剑意消散为规则尘埃。
两位屹立于此界巅峰的存在,他们激烈的道争、燃烧的生命、绵延万载的恩怨……在那道光里,像两滴落入沸水的墨,无声无息,同归于无。
没有爆炸,没有悲鸣。
只有最彻底的“抹去”。
而在那抹去的核心,一点微不可察的、凝练到极致的“异常”,在光痕掠过前的亿万分之一瞬,凭借其本质的“错误”,未被完全格式化。
它像一颗溅射的火星,挣脱了毁灭的洪流,裹挟着破碎的神性、染血的记忆、以及一丝来自那“光”本身的、冰冷而绝对的“痕迹”,坠向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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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冰粒,敲在**庙残缺的瓦片上,发出窸窣的响。后来风紧了,雪片便扯成了棉絮,一团一团地从漆黑的夜空里往下砸。
非博缩在神像后的角落里,把自已蜷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破麻袋裹不住身子,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割着他早已冻僵的皮肤。左脚脚踝处传来阵阵钝痛——那是白天被野狗啃的,伤口在寒冷里肿胀发烫,反而成了这冰窖里唯一的热源。
他*了*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塞了把沙子。
饿。
已经三天了。自从那场该死的“神仙打架”余波毁了他的藏身处,他就一直在逃。城西的乞丐窝被大雪埋了,桥洞被更壮实的流浪汉占了,最后只能躲进这座荒废多年的**庙。
“爹……”
他无意识地喃喃,又立刻闭上了嘴。
不能想。
一想,那场大火就会在眼前烧起来。母亲最后推他出门时手上的温度,父亲挡在门前的背影,还有那些穿着华丽袍子、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冷漠的脸……
他猛地摇头,把画面甩出去。
得活下来。
他还有姐姐要找到。姐姐非梦,四年前为了给他换一口吃的,把自已卖给了人牙子。他记得姐姐被拉走时回头看的眼神——没有哭,甚至还对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用口型说:“小博,活下去。”
“活下去……”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念咒。
意识开始模糊。寒冷和饥饿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他的灵魂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往外扯。眼前开始出现幻觉:热腾腾的馒头、冒着热气的肉汤、娘亲煮的野菜粥……
“砰!”
庙门被粗暴地踹开。
风雪呼啦啦涌进来,非博一个激灵,下意识往神像底座后面缩了缩。
三个黑影挤进来,带着一身酒气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
“赶紧生火!冻死老子了!”
是非博最怕的那伙人——以王癞子为首的流浪汉团伙。王癞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左脸有一道疤,据说是年轻时跟人抢地盘留下的。他手下有两个跟班,一个叫豁牙,一个叫麻杆。
非博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火光很快亮起来。三人围坐在一堆捡来的破烂家具生起的火堆旁,烤着不知道从哪偷来的半只鸡。
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非博的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他死死咬住嘴唇,把呜咽吞回去。
“老大,听说没?”豁牙撕下一条鸡腿,边啃边说,“前几天东城那边,又有‘神仙’打架,毁了好几条街!”
“关老子屁事。”王癞子灌了一口劣酒,“那些高高在上的玩意儿,死光了才好。”
“就是就是,”麻杆附和,“他们一指头下来,咱们这些人就跟蚂蚁似的……哎,你们说,他们到底在打什么?”
“谁知道?争宝贝?抢地盘?还是……”豁牙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在争什么‘道’……”
“**的道!”王癞子呸了一声,“能当饭吃?能当酒喝?老子只知道,他们一打架,咱们就得倒霉。上次西城那场,我好不容易攒的几个铜板,连房子一起没了!”
三人骂骂咧咧,话题很快转向了哪家酒楼的后门好偷剩菜,哪个巷子的暗*便宜。
非博听着,身体却越来越冷。
不是风雪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他知道,这是体温在流失。再这样下去,他撑不到天亮。
得出去找点吃的。哪怕是一把雪,也能暂时骗骗肚子。
他咬着牙,试图挪动身体。但冻僵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稍微一动,脚踝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破庙里,却格外清晰。
火堆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王癞子警惕地转过头。
非博的心脏骤停。
“好像……是从神像后面传来的?”豁牙站起身,举着火把往这边走。
火光越来越近,非博能看见地上自已蜷缩的影子被拉长、扭曲。他闭上眼,祈祷这只是个噩梦。
但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像拖死狗一样从神像后拽了出来。
“哟,我当是谁呢。”王癞子眯起眼,认出了非博,“这不是那个小灾星吗?怎么,还没冻死?”
非博被扔在冰冷的泥地上,蜷缩着,一言不发。
“老大,这小子身上说不定有点东西。”麻杆凑过来,伸手就往非博怀里摸。
非博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成年人面前根本不够看。麻杆很快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仅剩的,舍不得吃的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
“就这?”麻杆嫌弃地掂了掂。
“搜搜别的地方。”王癞子命令。
豁牙按住非博,麻杆粗暴地扒开他破烂的单衣。冰冷的手摸过他嶙峋的肋骨,冻伤的皮肤,最后停在他腰间——那里系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褪了色的桃木符。
那是娘亲留给他的。
非博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把推开麻杆,死死护住那枚桃木符。
“还给我!”
“嘿,小兔崽子还敢动手?”王癞子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走上前,一脚踹在非博的肚子上。
剧痛。
非博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胃里翻江倒海,他干呕着,***也吐不出来。
王癞子弯腰,轻松地扯断了那根绳子,把桃木符拿在手里把玩。
“破烂玩意儿。”他看了一眼,随手扔进火堆。
“不——!!!”
非博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豁牙和麻杆死死按住。他眼睁睁看着那枚小小的桃木符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作灰烬。
就像他记忆里那个家一样。
“爹……娘……”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哭?哭有什么用?”王癞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小子,这世道就这样。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生来就是个贱种。”
他说完,站起身,对两个手下挥挥手:“行了,别管他了。这破庙晦气,咱们换个地方。”
三人收拾起没吃完的鸡和酒壶,踩着积雪离开了。
庙门重新关上,风雪声被隔绝在外,只剩火堆噼啪的余响。
非博躺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动不动。
桃木符的灰烬在火堆边缘微微闪着红光,很快暗下去。
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坚持,仿佛都随着那簇火光一起熄灭了。
好冷。
好饿。
好疼。
姐姐……对不起……我好像……坚持不住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场“天哭”。
金色的雨,无声的光,抹去一切的平静。
还有……光中,那一丝坠落的、微不可察的……
“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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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东西”,在那一刻,“撞”了进来。
不是进入身体,而是更深的、触及存在本质的层面。就像两滴本不该相遇的水银,在坠落的途中相撞,然后被迫融合成了一个再也无法分离的、更大的金属珠。
非博残存的意识,感受到的是一种“淹没”。
不是疼痛,不是温暖,是一种绝对陌生的、浩渺的“存在感”。冰冷,寂静,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在这“淹没”中,一些碎片闪过:
——无尽的星空,规则的经纬,俯瞰众生的淡漠。
——一道光,一道抹去一切的光。
——然后是坠落,漫长的、失去方向的坠落。
最后,是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或者说,是一段直接生成的“认知”:
检测到高兼容性生命载体。
载体状态:濒临终止。
执行协议:紧急绑定/生存续存。
绑定对象识别:……错误……核心数据损毁……标识符丢失……
临时标识符载入:‘玄烬-非博复合体’。
开始修复……
非博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他只是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那个“声音”里唯一的暖意——
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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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外,风雪更急了。
庙内,火堆的余烬彻底暗去。
蜷缩在泥地上的孩子,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
但在他冰冷的胸膛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凝练的“异常”,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搏动。
像一粒深埋冻土下的种子,在无尽寒冬里,颤抖着、挣扎着,试图顶开第一道裂痕。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