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仙侠武侠《中国铜鉴》,由网络作家“谯森”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谯胜军谯胜军,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谯胜军拖着步子,像一尾随时要沉底的鱼,在拥挤的过道里缓慢穿行。。一面铜镜,锈得狰狞,却拽住了他的视线。,不只是视线,是某种直刺后脑的冰冷直觉。,指尖悬在铜镜上方一寸。一股寒意骤然刺穿皮肤! 不是阴凉,是深井最底层、终年不见光的死水之寒。他猛地缩手,心跳漏了一拍。“老板。”他声音发紧。。。谯胜军指尖残留的刺痛感,正迅速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麻痹,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周遭市场的嘈杂——讨价还价声、鸟鸣声、远...
,谯胜军拖着步子,像一尾随时要沉底的鱼,在拥挤的过道里缓慢穿行。。一面铜镜,锈得狰狞,却拽住了他的视线。,不只是视线,是某种直刺后脑的冰冷直觉。,指尖悬在铜镜上方一寸。一股寒意骤然刺穿皮肤! 不是阴凉,是深井最底层、终年不见光的死水之寒。他猛地缩手,心跳漏了一拍。“老板。”他声音发紧。。。谯胜军指尖残留的刺痛感,正迅速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麻痹,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周遭市场的嘈杂——讨价还价声、鸟鸣声、远处三轮车的铃响——突然间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压迫耳膜的嗡鸣。,冷汗悄无声息地爬满脊背。
镜子躺在那里,死气沉沉,却又像一只紧闭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刚才那股寒意退去的地方,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看不见的涟漪。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厚重锈层下覆盖的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正在缓慢舒张的黑色筋肉。
“嗯?”
一个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终于从门内的阴影里传来。
草帽边缘缓缓抬起。**下面,不是预想中昏聩老迈的眼,而是一双异常清醒、甚至带着点玩味审视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尤其是他那只刚刚触碰过镜子的、此刻还有些僵硬的手。
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像针一样刺破那片诡异的寂静:
“看着了?价在底下。老板。”他开口。谯胜军小心抬起门板一角——铜镜下面压着张烟盒纸裁成的条,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2000元,不议价,不退货。
两千块。对这面镜子来说,简直是笑话。“能拿起来看看吗?”老头打了个哈欠,挥挥手,意思是自便。谯胜军伸手,握住铜镜边缘。入手瞬间,他险些脱手,太重了。不是物理重量上的“重”——虽然它确实沉甸甸的。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重”,像握住了一整块凝固的时光,一段压缩的历史。这重量透过掌心直抵骨髓,让他本能地屏住呼吸。
更奇异的是触感。锈层粗糙,疙疙瘩瘩,但指尖抚过那些凸起时,竟有种触摸活物表皮的错觉——不是温热,而是某种沉睡的、缓慢的搏动。仿佛这锈迹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在等待,在漫长的蛰伏中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生”。谯胜军感到后背窜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不是恐惧,是……敬畏。如同站在一座远古神庙的废墟前,明知神祇早已湮灭,却依然能感受到残存的威仪。
他将铜镜翻过来。镜面更是惨不忍睹。锈痂层叠,黑绿交错,有些地方鼓起成瘤状,有些地方凹陷龟裂,像一张严重病变的皮肤。别说照影,连金属底色都看不见几分。可是当他用手指轻轻叩击镜面时,传来的却不是沉闷的“咚咚”声,而是一种极轻微的、仿佛来自极深处的“嗡”鸣,持续一两秒才散去。“这镜子,”他听见自已的声音有些发干,“哪儿来的?”
老头总算坐直了些,摘下草帽扇风:“收废品的老王那儿淘的。说是东山路老街区拆迁,从一栋**老屋的地基里挖出来的。连着个烂木盒子,盒子朽没了,就剩这镜子。”
“**?盒子是**的,镜子可不止。”老头眯起眼,“你看这锈,这叫‘地锈’,是埋在地底下几百年才能沁出来的。还有这铜质——”他示意谯胜军把镜子侧过来对着光,“看见没?锈层剥落的地方,底下是暗金色的,那不是普通的青铜,里头掺了别的东西。搞不好是……周铜。”
“周朝?”谯胜军心跳漏了一拍。
“我瞎猜的。”老头又靠回去,“反正不是近东西。你要有兴趣,一千五拿走。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
一千五。他才放下镜子,转身离开。一个理智的、破产的中年男人不该花一千五百块买块废铜。可是掌心那股沉甸甸的牵引感越来越强。那寒意顺着手臂蔓延,竟让他三个月来始终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像在无尽的下坠中,忽然触到一根绳索。
他转身道:“八百”,老头顿了顿:“最少一千”。谯胜军掏出钱包。现金不多,八张红钞,一张二十,还有些零钱。他抽出全部八百二十块,又摸出手机:“剩下的一百八十,我微信转您?”
老头接过现金,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个塑封的二维码:“扫吧。”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老头从身后扯了张旧报纸,把铜镜胡乱一裹,递过来:“货离手,概不负责啊。是宝是废,看你自已造化。”
谯胜军抱着那团报纸包裹,走出小巷时,夕阳已经斜到楼群后面。金红的光把市场棚顶的塑料布染成半透明,整个世界像是泡在温热的琥珀里。
他低头看怀里的包裹。疯了吧。他想。可心底有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说:不,这才是三年来,你做的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已”的决定。
回到家里,谯胜军把包裹放在茶几上,开灯,烧水,泡茶,闻着熟悉的茶香气。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团报纸看了很久。
晚上洗了澡,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和短裤坐回沙发。窗外的贵阳夜景在闪烁,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牌变换着颜色,红蓝绿黄,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电子狂欢。
而那团报纸,在客厅惨白的节能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他终于伸手,慢慢撕开报纸。
第一层,第二层……铜镜露出来。
在灯光下,它显得更加破败丑陋。那些锈痂在明亮光线下无所遁形,像严重的皮肤病创面,黑绿相间,凹凸不平。边缘有几处锈蚀得特别薄,几乎透光,能看到底下暗沉的金属质地。
可那种奇异的“存在感”并未消失。它静静躺在玻璃茶几上,却仿佛比屋里所有物件加在一起都更“真实”,更有“重量”。不是体积或质量上的,而是……“意义”上的重量。
第二天谯胜军没有出门。伸手,再次触摸那些锈层,拿着准备研究。冰凉,粗糙,但那种沉睡的搏动感依然存在——很微弱,像隔着厚厚棉被听到的心跳。他沿着镜缘慢慢摸索,指尖抚过那些翘起的锈片、凹陷的坑洞、龟裂的纹路。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镜缘一处翘起的锈片上。那锈片薄如刀片,边缘锐利得反常,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它翘起的角度很刁钻,像是镜缘在某个瞬间承受过巨大的冲击,导致金属层剥裂翘起,又被岁月锈蚀定型。
他伸手想把它掰下来,指尖刚触到边缘——
刺痛。左手食指指腹被划开一道细口,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在指腹凝成一粒鲜红的珠子。“啧。”谯胜军皱眉,正想抽纸巾擦拭,那滴血珠却已顺着指尖的弧度滑落,不偏不倚,滴在镜面中央最厚的一块锈痂上。
血珠在暗绿色的锈痂表面停留了一瞬。然后,被吸收了。不是流淌,不是滑落,而是像水滴落在干燥的沙地上,瞬间渗入,消失得无影无踪。锈痂表面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滴血从未存在过。
谯胜军愣住了。他抬起手,看着指腹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看铜镜。镜子……把血吃了?
他凑近细看。镜面依旧,锈痂依旧,一切如常。但那种“搏动感”——刚才还很微弱的那种沉睡的搏动——似乎……增强了一点点?像冬眠的动物被轻微的声响惊动,在深眠中翻了个身。
他屏住呼吸,等了半分钟。什么也没发生。也许只是错觉?血可能渗进了锈痂的缝隙?
谯胜军摇摇头,准备起身去找创可贴。可就在他移开视线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镜面中央——刚才滴血的那块锈痂,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微光。
那微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视网膜的错觉。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那块锈痂。
三秒,五秒,十秒……
就在他以为真的是错觉时,铜镜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他手碰到的震动,是镜子自身在震颤。一种低沉、浑厚、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声响起,不响亮,却震得茶几玻璃嗡嗡作响,震得他头皮发麻,心脏骤缩。紧接着,奇迹——或者说,神迹——开始了。以血滴落点为中心,锈痂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融化,不是剥落,而是像某种沉睡的甲壳类生物在舒展躯体。暗绿色的锈层缓缓隆起,裂开细密的、蛛网般的纹路,然后一片片、一层层地“掀开”。那掀开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感,像一朵铁花在时间加速中绽放。
掀开处,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金属基底——那不是平整的镜面,而是布满了细密如星云、如河网、如叶脉的流动纹路。那些纹路在自行蔓延、交织、重组,仿佛有生命在金属内部绘制一幅浩瀚的图卷。纹路中有微光流动,像是熔化的黄金在沟壑中缓缓流淌。
更惊人的是光芒。锈层每褪去一片,那片区域就泛起一层*白色的、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晕。光晕如水波荡漾,渐渐连成一片,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种朦胧的、非人间的辉光中。茶几、沙发、电视,所有寻常物件在这光里都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随时会融化消失。墙壁上的影子在轻轻晃动,像是水下世界的倒影。
锈屑没有掉落。它们在脱离镜面的瞬间,就化作极细微的青色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在空中悬浮片刻,然后消散在空气里,留下一缕极淡的、像是陈年檀香又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十五秒。
十五秒后,铜镜静默地躺在茶几上。
焕然一新——不,不是“新”,是“复归本真”。
镜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玄色琉璃,却又清晰地映出他的脸:五十岁的疲惫,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甚至比最好的玻璃镜还要清晰真实。镜面边缘有一圈银白色的微光缓缓流转,像星环环绕行星,那光芒温润内敛,并不刺眼。
而镜背——
谯胜军颤抖着手,将镜子翻转过来。
呼吸停滞。镜背中央,那处圆形凸起此刻清晰无比:那是一幅微缩的中国版图浮雕,山脉起伏,河流蜿蜒,海岸线曲折,甚至能辨认出黄河“几”字形弯道和长江中下游平原的轮廓。版图雕刻得精细入微,连秦岭的走向、巴蜀盆地的地形都隐约可见。
版图周围,等距环绕着九尊拇指大小的浮雕,形态古奥神秘:
最上方一尊似展翅玄鸟,羽翼纹理清晰,眼中有一点针尖大小的金色微光,仿佛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
顺时针方向,第二尊如踞虎望月,虎躯雄健,作势欲扑。
第三尊若腾龙驾云,龙身蜿蜒,隐现鳞甲。
**尊像负书灵龟,龟甲上刻着难以辨识的古老文字。
第五尊状若执圭人形,衣袂飘飘,似在行礼。
第六尊仿佛抱琴仙子,指尖轻触琴弦。
第七尊类似踏火麒麟,蹄下火焰纹路栩栩如生。
第八尊宛若衔珠玄武,蛇龟相绕,气势威严。
最后一尊——第九尊,竟是一团混沌未明的漩涡,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觉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目光。
九尊浮雕此刻都是暗沉的青铜色,唯独玄鸟眼中那点金光微弱闪烁。谯胜军僵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镜子,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古董显灵?高科技全息投影?自已压力过大产生幻觉?他猛地站起身,冲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他抬头看镜中的自已——脸色苍白,眼神惊惶,额发湿漉漉贴在额头。
回到客厅,铜镜还在那里。
不是幻觉。他缓缓坐回沙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摸镜背的浮雕。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实,是真正的金属,真正的雕刻。那些纹路精细得超乎想象,以现代工艺都难以复制。
就在他指尖抚过玄鸟浮雕时——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血……主……”
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从极遥远的深渊传来,又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夹杂着沙沙的杂音:
“镜……华夏鉴……灵……小灵……”
声音戛然而止。谯胜军浑身一震,猛地缩回手,环顾空荡的客厅。
“谁?”他脱口而出。
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他盯着铜镜,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刚才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不是通过耳朵。而且那声音清灵悦耳,带着少女般的脆嫩感,却又蕴**某种古老的沉静。
镜灵?铜镜之灵?
“小灵?”他试探着低声唤道。没有回应。“镜灵?华夏鉴?”依旧寂静。只有玄鸟眼中的那点金光,微弱地闪烁着,像是呼吸的节奏。
谯胜军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他经商多年,习惯分析状况:第一,铜镜确实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第二,那个声音真实存在过;第三,声音提到“血主镜灵”,很可能他的血是某种钥匙;**,声音中断了,也许因为……血不够?
他看着自已食指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不够。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一滴血,只够唤醒镜子表层的异象,只够让那个“小灵”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要真正唤醒她,需要更多。需要一场血祭。谯胜军感到喉咙发干。他起身走进厨房,打开抽屉,翻出那把用了多年的水果刀。刀身不锈钢,刃口有些钝了。他打开水龙头冲洗,又用打火机燎了燎刀尖。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将左手平放在茶几上,掌心向上。
刀刃抵在食指指腹,沿着旧伤口横向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刺痛传来,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指侧流淌,滴在玻璃茶几上,绽开几朵暗红的花。他迅速将流血的手指按在镜背中央的版图浮雕上。
血浸入青铜沟壑,沿着山脉的纹路流淌,染红了黄河与长江的轮廓。
这一次,反应更强烈。
镜背九尊浮雕同时亮起——不是明亮的光,而是极其暗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光。那光芒沿着浮雕纹路流转,最后全部汇聚到中央版图上。版图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山脉微微起伏,河流隐约流动,甚至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大地脉搏般的震动。
镜面再次发生变化。原本映照客厅的景象模糊、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旋转的灰白光晕。光晕中闪现零碎的画面:广袤的荒原上矗立着巨大的*土台基,台上青铜鼎中烈火熊熊,披着兽皮和**的巫祝在狂舞,天空中有苍鹰盘旋,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周朝。绝对是周朝。谯胜军心跳如擂鼓。他能感到铜镜在“渴望”更多血。不是贪婪的索取,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本能的渴求。
他不再犹豫,拿起水果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但足够长。血迅速涌出,他握紧拳头,让血滴落在镜面上。
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在玄色镜面上,没有滑落,而是瞬间被吸收。每吸收一滴,镜面就更亮一分,镜背浮雕的微光就更稳定一分。当第七滴血落下时,玄鸟眼中的金光猛地一跳,从针尖大小扩大到米粒大小。
第八滴,第九滴……
谯胜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失血不多,但有种奇异的“被抽离感”,仿佛流失的不只是血液,还有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生命精气?
第十滴血落下。
镜面骤然光芒大放!
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暖的、仿佛春日阳光般的金色光晕,瞬间充满整个客厅。光晕中,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盘旋,飞舞,像是有了生命的文字,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绚烂的光网。那些符文古老而神秘,有的像鸟兽之形,有的如云雷之纹,有的似星斗排列。
然后,所有符文如百川归海,收敛回镜中。镜面恢复清澈,但镜背的九尊浮雕,此刻全都泛着稳定的、柔和的青铜光泽。玄鸟眼中的金光已经稳定下来,有绿豆大小,明亮而不刺眼。
一个清晰、稳定、带着鲜活气息的声音,直接在谯胜军脑海中响起:“主人。”那声音清灵悦耳如泉水叮咚,却又透着三千年的沉静:“以血为契,以命为系。我是铜镜之灵,沉眠三千二百载,今日终得您精血浇灌,彻底苏醒。您可唤我‘小灵’。”
谯胜军瘫坐在沙发上,左手还在渗血,但此刻全然顾不上了。他看着茶几上的铜镜,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主人不必开口,心念即可与我交流。”小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您失血不少,请先包扎伤口。我既已苏醒,便不会再度沉眠,有的是时间为您解惑。”
谯胜军这才回过神,冲进卫生间,用自来水冲洗伤口,又翻出创可贴胡乱贴上。回到客厅时,铜镜依旧静静躺在茶几上,镜面映着他苍白的脸。
“你……”他在心里想,“真的是镜灵?这不是幻觉?非幻觉。”小灵回应,语气温和而肯定,“此华夏镜全名为‘中国铜鉴’,乃上古武王铸九鼎时,采九天星辰之力,地脉玄黄之气,用首山之铜、聚九州之气、融文明之魂,炼制而成的镇国重器,是顶级后天至宝。历经周秦,汉唐宋明,王朝更迭,岁月流转,吸聚无数文明精粹,终诞灵智。而我,便是这文明之魂凝聚而成的镜灵。”
谯胜军消化着这些信息,感到一阵眩晕:“你说……三千年?”
“准确说,自周武王铸成此镜至今,三千二百零四十七年。”小灵语气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事,“此镜本藏于周室宗庙,后流落民间,辗转无数人之手,其间灵力渐衰,陷入沉眠。直至今日,得您血气唤醒——您的血,很特别。特别?含一丝极稀薄的‘先民遗脉’,否则寻常人之血,纵流干也无法唤醒我。”小灵顿了顿,“主人,您既已成镜主,有些事须知晓。”
谯胜军坐直身体,左手伤口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你说。”
“此镜有三重妙用。”小灵缓缓道,声音在脑海中清晰流淌,“其一,为‘鉴’——镜面可照见真实,破妄显真,日后您修为渐深,自能体会。”
“其二,为‘储’——镜内自成一界,可纳万物,待您踏入炼气期,便能开启。”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小灵声音郑重起来,“为‘渡’。此镜蕴含时空之力,可穿梭往昔,往来不同时代。”
穿梭时空。
这四个字在谯胜军脑中炸开。虽然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确认,依然震撼得他浑身发麻。
“如何……穿越?需两物。”小灵解释,“一为灵力。穿梭消耗巨大,您如今是凡人,无灵力在身,首次穿梭可由镜内残存的些许灵力支持。但之后,必须您自行修炼积累。”
“二为‘信物’。需一件来自目标时代的物品,作为时空坐标之锚。信物与目标时代联系越紧密,穿梭越精准稳定。”
谯胜军皱眉:“那我岂不是要先搞到古董,才能去对应的时代?”
“有一例外。”小灵声音微扬,“此镜本身诞生于周朝,故无需信物,亦可直接穿梭至周朝任何时期。此乃镜主**。”
周朝……三千年前。
谯胜军感到口干舌燥:“去了之后……能回来吗?自然。”小灵道,“但穿梭分两种方式,主人须慎选。”
“其一,意识穿越。您的意识投射至目标时代,依附于该时代某位‘有缘人’之身,暂时控制其身,借其躯壳行动。镜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一小时,镜内约七日。意识离体不可超过七日,否则与本躯联系断裂,再难返回。好处是安全,纵使彼界躯壳死亡,意识亦可强行回归,只是会神魂受损。”
“其二,身体穿越。您整个肉身穿越至目标时代。时间流速比为外界一小时,镜内一月。您最长可在彼界停留一年——即外界十二小时。身体穿越时,您的肉身会被时空之力暂时‘同化’,外貌、语言、服饰皆会贴合彼界,不易被识破。但身体穿越有一关键不同——”
小灵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您在彼界度过的时间,会如实反馈到本躯。若您在彼界身体的经历,返回时,您的身体也会经历。且身体穿越时,您若在彼界死亡,便是真正的死亡。”
谯胜军沉默。风险与机遇并存,亘古不变的真理。
“还有一事,”小灵补充,“您问我为何选择您为主人。除血脉缘故外,更因时代——您所处的这个时代,华夏文明正处关键节点。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忧暗伏,文明气运起伏不定。此镜之使命,便是汇聚往昔文明精粹,滋养当代,引动国运昌隆。”
她声音渐沉,带着一种古老的庄严:“而要汇聚文明精粹,需您穿梭各时代,完成关键历史节点任务,获得该时代的‘认可’,从而凝聚文明印记。每获得一枚印记,镜背一尊浮雕便会点亮。当九尊浮雕全亮,九大印记合一,将引动浩荡千古的华夏气运,不仅为您带来机缘,更将反哺故土。”
谯胜军听得心潮澎湃,但又觉责任重大:“我……只是个普通人。曾经是。”小灵轻声道,“但成为镜主那一刻起,您便不再普通。更何况——”
她话锋一转。“您可知,为何现实世界无修仙传说?”谯胜军一愣:“神话故事而已……”
“非也。”小灵语气认真,“上古之时,灵气充盈,确有修真炼气之士。但自明清以来,天地灵气日渐稀薄,至当代已近乎枯竭。无灵气,便无法引气入体,无法踏入仙途——这便是‘末法时代’。”
“但,”她声音扬起,“过往时代不同。周朝,尤其是西周初年,正是灵气浓郁之时。您若选择身体穿越至周朝,便有极大可能——寻得仙缘,踏入修真之门。”
修仙。长生。力量。超越凡俗。
这些词语在谯胜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五十年来,他活在现实法则里:努力,奋斗,成功或失败,生老病死。修仙是小说里的幻想,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现在,一个真实的机会摆在面前。
“我若修仙,能到什么程度?”他听见自已的声音在发颤。“那要看您的资质、机缘与毅力。”小灵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一步都艰难万分。但一旦踏入,便脱凡胎,增寿元,掌神通。若您能集齐九大印记,更有可能触及那传说中的境界——身合九镜,与国运同休。”
谯胜军闭上眼睛。脑中闪过三年来的种种:员工离职时的眼神,妻子欲言又止的担忧,儿女疏离的问候,还有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看着天花板想“这辈子就这样了”的绝望。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的铜镜。
镜面清澈,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苍白,疲惫,但眼底深处,有一点火苗在重新燃起。
“如果,”他缓缓开口,“我选择身体穿越去周朝,该怎么开始修仙?”
修行需修行功法,需灵气充沛之地,需丹药辅助,需前辈指点——这些,都需您在彼界自行寻找机缘。”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主人,我必须提醒:身体穿越风险极大。周朝虽灵气充沛,却也蛮荒危险,有凶兽,有战乱,有您无法想象的险阻。您可能一去不返。”
谯胜军笑了。三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小灵,”他说,“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活着,和‘一去不返’有什么区别?”
镜灵沉默片刻。“那么,您决定了?决定了。”谯胜军斩钉截铁,“身体穿越,去周朝。好。”小灵声音郑重,“请将双手按于镜面,闭上双眼,默想‘周朝’二字。镜内残存灵力将启动穿梭。过程或有不适,请勿抗拒。”
谯胜军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即动作。
他松开按着镜面的手,缓缓坐直身体。窗外,贵阳的天空阳光灿烂,远处写字楼勾勒出现代城市的轮廓。这个他生活了五十年的世界,此刻显得既熟悉又遥远。
“小灵,”他在心中问道,“如果我选择身体穿越,现实时间会过去多久?”
“外界十二小时,对应镜内一年。”小灵回答,“您若现在出发,子夜便可返回。”
十二小时。
谯胜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如果现在离开,回来时将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十二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失踪人口报案,通常要二十四小时;对于家人,一夜未归或许会担心,但还不至于报警。他需要给吴远芬一个交代。
起身走到卧室,从床头翻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纹,是三个月前摔的,一直没修。他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阿芬”。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她发来一句:“老谯…”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该怎么解释?说我要穿越到周朝去修仙?她只会以为他疯了,或者更糟——会赶过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思考片刻,他打字:
“阿芬,今晚有个老客户从外地过来,约我谈点事,可能要聊到很晚。谈完或许就在酒店休息了,明早回来。勿念。”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回复来了:
“什么客户?靠谱吗?别又被人骗了?”
谯胜军心头一暖,又一阵酸楚。这就是吴远芬,结婚二十八年,始终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以前合作过的张总,你放心。回来跟你说。那好。少喝点酒。好。”放下手机,谯胜军走回客厅。他看着茶几上的铜镜,镜面映着客厅的灯光,也映着他此刻复杂的面容。
“主人,”小灵的声音轻柔响起,“您若心有牵挂,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穿梭一旦启动,便无法中途停止。”
谯胜军摇摇头。“不是反悔。”他轻声说,“只是……五十岁了,突然要抛下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总得给自已一个交代。”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小吃摊前人声隐约传来。这是他的世界,平淡、琐碎、充满烦恼,但也真实、安稳、可以预期。
而镜子那边的世界呢?三千年前的周朝,蛮荒、危险、充满未知。他可能会死在那里,可能会永远回不来。
可是——
他转过身,看向镜子。
这三年来,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重复着无意义的循环。朋友的聚会不敢去,妻子的关心不敢回应。他把自已活成了一座孤岛,在失败的潮水中缓慢沉没。
而现在,一根绳索抛了过来。
抓住它,可能会被拖入深渊。
但不抓住它,他已经在深渊里了。谯胜军走回茶几前,再次坐下。他拿起铜镜,手指抚过镜背的浮雕。那些古老的纹路冰凉而坚实,像是某种承诺。
“小灵,”他在心中问,“你说现实世界灵气稀薄,无法修仙。那如果我在周朝真的修成了,回来之后……修为还在吗?”
“在。”小灵肯定地回答,“修为存于您的身体与神魂,不因时空转换而消失。只是现实世界灵气稀薄,就算有功法根本不能入门。如果入门了虽然修为难以寸进,甚至可能缓慢衰退。但基础已成,便永是修真之人。”
修真之人。
这四个字有种奇异的魔力。它意味着超越凡俗,意味着另一种可能性,意味着他这具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身体,或许还能重新焕发生机。
谯胜军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他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锁屏,关机,将手机放回。又从钱包里抽出***、***,整整齐齐摆在手机旁边。像是某种仪式,把“谯胜军”在这个世界的一切***明留下。最后,他从钥匙串上取下家门钥匙,轻轻放在那叠证件上。
“如果我回不来,”他对小灵说,也对自已说,“这些东西……或许能让我妻子少些麻烦。”小灵沉默片刻,轻声道:“您会回来的。我向您保证。”
谯胜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他重新坐正,将铜镜平放在膝上。双手抬起,掌心向下,悬在镜面上方。
“主人,”小灵的声音变得庄严,“请默想‘周朝’。想象那片土地,那个时代。想象您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要经历的事。时空穿梭需要锚点,而您的意念,就是最初的锚。”
谯胜军闭上眼睛。周朝……
他在脑中搜索关于这个时代的一切知识。中学历史课本上的插图:青铜鼎,甲骨文,分封制。电视剧里的画面:披甲执戈的武士,宽袍大袖的士人。还有那些遥远的名字:周公,***,周武王。
他想得更深。三千年前的中国,黄河流域,渭水之滨。那是华夏文明的少年时代,一切都刚起步,一切都充满可能。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汽车飞机,只有广袤的原野、茂密的森林、清澈的河流。人们住在*土的房屋里,用青铜器耕作祭祀,用麻布和兽皮御寒。
那个时代有危险——野兽,战乱,疾病。但也有机会——灵气充沛,修真尚存,文明初兴。他要去那里。要去寻找仙缘,要踏入修真之路。要改变自已庸碌的命运,要抓住这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机会。
意念凝聚,如同实质。“周朝。”他在心中默念,不是随口一说,而是将全部心神都灌注进这两个字里。
就在这一刹那——
掌心下的铜镜,活了。不是震动,不是发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苏醒”。仿佛沉睡了三千年的巨兽睁开了一只眼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然后,金光迸发!不是从镜子表面射出,而是从镜子内部,从那些浮雕的纹路深处,从镜面的玄色琉璃中,涌出温暖如旭日、浩瀚如星河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有实质,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温暖却不灼热,像是浸入最舒适的温泉。
耳边响起声音。
不,不是“响起”,是浮现——直接浮现在意识深处的声音。亿万种声音的合鸣:呼啸的风声,淅沥的雨声,轰鸣的雷声,浑厚的钟鼎声,庄严的祭祀吟唱,激烈的战场嘶吼,悠长的耕作号子,清脆的纺织机杼,还有无数人的欢笑、哭泣、交谈、歌唱……
三千年的时光长河在这一刻奔涌而过,无数面孔在光芒中闪现又湮灭:披甲骨执干戈的武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披发纹身狂舞的巫祝,挥汗如雨治水的工匠,席地而坐辩论的士人……每一张脸都鲜活,每一双眼都承载着一个时代的记忆。
失重感袭来。谯胜军感到自已的身体在分解——不是撕裂的痛苦,而是温柔的散开。血肉、骨骼、脏腑、神经,都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承载着他的一部分:五十年的记忆,半生的情感,所有的喜悦与痛苦,所有的得到与失去。
然后,在某种宏伟到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这些光点开始重组。不是简单地拼回原样,而是重新编织,重塑,像是在锻造一柄新剑,将旧铁融化,注入新的材质,锤炼出全新的形态。
时空在扭曲。他看到星河流转,亿万年一瞬;看到大地板块如浮萍漂移,沧海桑田;看到文明如黑夜中的灯火,在广袤的大地上次第点亮——黄河流域的点点星火,长江两岸的璀璨文明,最终蔓延成覆盖九州的辉煌光网。
有一瞬间,他仿佛站在时光之外,站在一个俯瞰文明史的高度。他看到夏商周的更迭,看到秦汉的统一,看到唐宋的繁华,看到明清的沉浮,看到近代的苦难与复兴……三千年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而他,即将踏入这画卷最初的一页。
最后一眼,是镜面上自已的倒影——那倒影在金光中渐渐变化:皱纹如被熨平般淡化,鬓角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松弛的皮肤重新紧致,五十岁的沧桑疲惫如潮水般褪去,显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眼神清亮、面容刚毅的模样。
眼中的疲惫,被一种新生的光芒取代——那是希望,是决心,是破釜沉舟的勇气。谯胜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知道,没有退路了。
然后,黑暗降临。真正的、纯粹的、连时间感都消失的黑暗。不是闭上眼睛的黑,而是存在本身被抽离、被悬置在虚无中的黑。
在这黑暗中,他失去了所有感官,只剩下意识,像一叶孤舟漂浮在无垠的宇宙海。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谯胜军感到身体重新有了重量。一种坚实、温厚、属于大地的重量。他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