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归处是长安

，阿微便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陈婆婆。她先拿过扫帚，从屋角到院门，一点点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的碎草都不放过；又踮着脚尖，把院中晾着的各色丝线，按青、白、粉、蓝一一理齐，缠在竹轴上，归置得整整齐齐。一举一动，都透着与年纪不符的细致稳妥，没有半分孩童的顽劣。，看着这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眼底满是怜惜与赞许。她这辈子做了一辈子绣活，见多了毛躁偷懒的孩子，这般懂事、肯下苦功的，还是头一个。，陈婆婆搬来两张小竹凳，坐在院中檐下，取出自已的绣篮。篮中铺着软布，整齐码着大小不一的银针、各色丝线，还有一方绣了大半的素绢——绢上是一只衔着梅枝的雀鸟，羽翼层次分明，梅朵凝露含香，针脚细如牛毛，密而不乱，哪怕是最细微的羽尖，都绣得栩栩如生。，在清河镇乃至周边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她最擅花鸟虫草，飞针走线间，无需描画底稿，仅凭心中所想，便能将万物神韵绣得淋漓尽致。镇上人家的姑娘出嫁，能求到陈婆婆绣的嫁衣霞帔，便是天大的体面；就连县城里的富户，也常托人来求她的绣品，奉为珍品。，指尖轻轻一捻，素线便稳稳穿入**，不见半分迟疑。手腕轻转、指尖微挑，银针似有灵性般在素绢上翩跹起落，时而轻刺，时而慢挑，时而疏疏落落，时而密密匝匝。不过片刻工夫，雀鸟的尾羽便又添了几分灵动，似要振翅从绢上飞起，连梅枝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婆婆的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看得入了迷，小眉头微微蹙起，悄悄记下婆婆握针的姿势、走线的角度，甚至连手腕转动的幅度，都在心里默默模仿。她不像寻常孩子那般只觉得新奇，反倒透着一股认真琢磨的韧劲。“想学？”陈婆婆绣完一小段，笑着抬眸，恰好撞进阿微满是渴望的眼神里。，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却又依旧乖巧：“想！婆婆，我想学。我一定好好学，不偷懒、不敷衍。”
陈婆婆心头一暖，取来一枚最小号的银针——比她自已用的还要细上几分，又剪了一截素白的棉线，再拿一块柔软的粗布边角，拉过阿微的小手，手把手教她。“握针要稳，指尖别抖，线要拉直，却不能太用力，不然线会断。”

阿微乖乖按着婆婆的吩咐，指尖轻轻捏着银针，可小小的手实在太嫩，又缺乏力气，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线尖软软的，总也对不准细小的**，试了一次、两次、三次……线头被磨得发毛，**依旧空空如也。

陈婆婆见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指尖也被线磨得发红，便想接过针帮她穿：“丫头，不急，婆婆帮你穿一次，你再看。”

可阿微却轻轻摇了摇头，小手攥得更紧了些，眼底没有半分气馁，只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婆婆，我自已来。多试几次，总能穿进去的。”她说着，又重新捻好线头，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对着**，一点点挪动。

指尖被针尖不小心扎了一下，冒出一颗细小的血珠，钻心的疼。阿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吭声，只是轻轻把指尖凑到唇边吮了吮，擦掉血迹，又立刻低头，继续尝试。她没有丝毫退缩，哪怕扎了一次又一次，指尖布满了细小的红痕，也依旧不肯放弃。

终于，在试了整整十七次之后，细细的棉线，稳稳地穿进了**。

阿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露出一抹极浅、却极真切的笑，连眼角都染上了暖意。她没有欢呼，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陈婆婆，眼神里满是欢喜与笃定：“婆婆，我穿进去了！”

陈婆婆笑着点头，又教她最基础的平针：“平针要齐，走线要匀，每一针的长短都要差不多，不能忽长忽短，也不能歪歪扭扭。”她一边说，一边在粗布上绣了几针，针脚整齐利落，宛若一条平直的线。

阿微看得格外认真，把婆婆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然后握着针，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针。针尖刺入粗布，再轻轻挑起，拉线时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拉得太紧导致布面起皱，也没有太松导致线迹松散。第一针有些歪，第二针依旧不够齐，可她没有急躁，而是慢慢调整握针的力度和走线的角度，绣一针，便抬头看一眼婆婆绣的样子，对比着修正自已的不足。

她的聪慧在这一刻尽显——别人学平针，总要反复教上三五遍才能找到窍门，可阿微只看了两遍，便摸清了走线的规律，针脚渐渐变得整齐，力道也越来越稳。哪怕偶尔出错，她也不慌不忙，轻轻拔出银针，重新绣过，从不敷衍了事。

日头渐渐升高，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小院里，落在阿微的发顶，也落在她握着针的小手上。丝线轻晃，银针微闪，细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蹲在竹凳旁，眼神专注而坚定，连额角的汗珠滚落到脸颊，都未曾察觉。

陈婆婆坐在一旁，一边绣活，一边悄悄看着她，眼底满是欣慰。这孩子，不仅坚韧肯学，还这般聪慧，将来定能有大出息。

阿微低头绣着，指尖虽依旧有些发疼，心里却满是踏实。她暗暗笃定：一定要学好这门绣艺，靠自已的一双手站稳脚跟，好好活着，不辜负陈婆婆的收留，更不辜负自已，等着找到家人、回到家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