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冥镜传
,猫眼外的男人还在等,麻袋拖在地上的摩擦声像砂纸在刮骨头。他瞥了眼地上的铜镜碎片,71:58:32的数字正随着灯泡的频闪跳动,后颈的莲花印记烫得像块烙铁。“我没要处理衣柜。”他刻意压低声音,让自已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十八岁的少年。,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玩味的笑:“王伯说你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比如……一面铜镜?”。三天前在废品站的碎镜堆里发现铜钥匙时,周围明明空无一人。他后退半步,后腰撞到了那个旧衣柜,顶层抽屉的木板发出“吱呀”**,像是在提醒他里面还有东西。,抽屉里除了铜镜,还有杆锈迹斑斑的秤。,竟没注意这杆巴掌长的小秤。秤杆是黑檀木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点,却没有寻常秤的刻度,反而像某种星图。此刻秤砣正悬空浮着,秤盘里空空如也,却诡异地往下坠,仿佛盛着千斤重物。“不开门?”门外的人开始敲门,这次用的是指关节,力道越来越重,“那我只能自已进来了——你房东说你欠着房租,他把备用钥匙给我了。”。林野来不及多想,抓起那杆鬼秤就往床底钻。铁架床的床板早就朽了,他刚缩进去,头顶就传来“哐当”一声,房门被踹开了。
脚步声在房间里踱步,每一步都踩在林野的心跳上。他透过床底的缝隙往上看,能看见黑夹克的下摆和沾着泥的马丁靴。那只麻袋被扔在墙角,袋口散开,露出的灰布衫上沾着暗红的渍迹,和外卖员保温箱里渗出来的液体一模一样。
“铜镜碎片呢?”男人的声音离床越来越近,“别藏了,那东西认主,你后颈的莲花印都亮透了。”
林野猛地摸向后颈,皮肤下的印记果然烫得惊人,像是有团火要烧出来。他攥紧手里的鬼秤,突然发现秤盘里不知何时多了点东西——一缕极细的黑雾,正随着男人的靠近慢慢变浓。而秤杆上的星点开始发光,最末端那颗红星亮得刺眼,仿佛在预警什么。
这时男人走到了衣柜前,他伸手拉开最上层的抽屉,林野听见他“嗤”地笑了一声:“果然在这儿动过手脚。”抽屉被整个拽了出来,木料撕裂的声音里混着某种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很多小虫子在爬。
床底的黑暗中,林野的眼睛突然适应了光线。他看见床板背面贴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和窗外那滩暗红色液体聚成的图案几乎一样。更诡异的是,符号旁边用铅笔写着行小字:“秤量魂重,过秤者死。”
“找到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兴奋,林野看见他的手捡起一块铜镜碎片,指尖刚触到碎片,就发出“滋啦”的灼烧声。男人痛呼一声,碎片掉在地上,而他的手指上赫然出现道焦黑的印记,形状正是那朵莲花。
“**,还没完全认主。”男人骂了句脏话,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林野是吧?别躲了,你以为能躲过‘阴市’的追杀?老张头就是因为帮你藏了铜镜,才被啃掉半张脸的。”
阴市?林野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见,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临终前总念叨“阴市开门时,别捡路边的镜子”。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的胡话,现在想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正一点点串成线——奶奶枕头下常年压着的黑布包,每次月圆夜都要去后山烧的黄纸,还有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那句“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能看见……”
能看见什么?林野突然想起自已从小到大的“幻听”和“幻视”——漂浮的人影,墙壁里的哭声,还有此刻床底秤盘里不断变浓的黑雾。
男人的脚步声停在了床边。林野屏住呼吸,看见那双马丁靴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在蓄力。下一秒,床板被猛地掀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男人的脸出现在上方,帽檐下的眼睛泛着青黑,像两潭死水。
“找到你了。”男人伸手抓过来。
林野下意识地举起鬼秤,秤盘正好迎上男人的手掌。就在接触的瞬间,秤杆上的星点全部亮起,发出刺目的白光。男人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他的手腕上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印记,像被秤绳勒过。
“这是……阴司秤?”男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到底是谁?”
林野自已也懵了,他看着秤盘里的黑雾突然暴涨,像条黑色的小蛇缠上男人的手臂。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黑雾拖拽着往墙角的麻袋撞去。麻袋被撞破了,滚出来的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堆扭曲的铜镜碎片,每一片里都映着张痛苦挣扎的脸。
“救命!”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冰块一样融化,“我只是个跑腿的!是‘掌柜’要找铜镜!他说那是打开阴市的钥匙!”
“掌柜是谁?”林野追问,手里的鬼秤却突然发烫,秤杆上的星点开始熄灭,最后只剩三颗还亮着。
男人的半张脸已经融进了黑雾里,他指着窗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今晚子时……阴市开在废品站……去了就知道……”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都被黑雾吞噬,原地只留下那只破麻袋和一滩水渍。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铜镜碎片还在跳动着倒计时:71:45:12。
林野瘫坐在地上,后颈的莲花印终于不烫了,但那杆鬼秤却变得冰凉,秤盘里的黑雾消失了,秤砣重重落下,砸在秤盘上发出“叮”的轻响。他这才发现秤盘底部刻着行小字,是用极细的刀刻的,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七月初七生,能见阴阳路者,为秤主。”
林野的生日,正是七月初七。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废品站后院那堆旧书,老张头的**已经被抬走了,但地上的血迹拼出了个符号——和床板背面的朱砂符、窗外的暗红图案一模一样。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照片角落站着个穿橙色工装的人,正抬头往镜头这边看,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黑影。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林野看向墙角的破麻袋,里面的铜镜碎片不知何时少了一块。他捡起地上的铜钥匙,发现钥匙柄的莲花图案旁边,多了道极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倒计时跳到了71:4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