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银杏在说谎
第一章 药盒
晨雾还没散。
苏南意蹲下身。
指尖触到地面上那盒 antidepressant 时，银杏叶正扑簌簌落在她校服领口。
铝箔包装边缘硌着掌心的旧疤——三年前母亲把热汤泼在餐桌上，飞溅的油星在她左手腕烫出蜿蜒的红痕，此刻在秋日凉风中泛着细微的*。
药盒上贴着医院的标签。
患者姓名：江复舟科室：临床心理科用药时间：2025.9.1“同学。”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苏南意抬头。
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正弯腰盯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嘴唇却白得像被水洗过的纸。
他右手正往校服口袋里塞什么，指尖不受控制地抖，校服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盒。
“你的？”
男生猛地伸手来夺，动作却带着神经质的僵硬。
苏南意下意识往后躲，鞋跟碾到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药盒在两人之间悬了半秒，最终落在男生脚边。
他蹲下身捡的时候，后颈露出一片淡褐色的胎记，像片蜷缩的枯叶。
“抱歉。”
苏南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旧疤，“我不是故意……不用道歉。”
男生打断她，声音轻得像雾，把药盒塞进校服内袋时，口袋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用红笔写着“2023-2025 观测记录”。
他站起身，校服领口还沾着片银杏叶，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她手腕的疤：“你的伤……”上课铃突然响起。
男生猛地转身，校服下摆带起满地落叶。
苏南意望着他踉跄的背影，发现他左脚鞋底的纹路几乎磨平，鞋跟处沾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和她刚才捡到的药盒上，那片被压成书签的叶子一模一样。
早自习的铃声响过三遍，苏南意才在教室后排找到自己的座位。
课本堆里夹着张泛黄的月考排名表，顶端用红笔圈着“江复舟”三个字，后面跟着刺眼的“729/750”。
她翻开新发的数学练习册，第一页突然掉出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是钢笔字，力透纸背，却在某些笔画处洇开墨点——“妈妈，今天银杏又落了。
你说过落叶变黄时就会回来。
可它们明明还是绿的。
我又考了第一，这次是年级第一。
你能看见吗？”
纸页边缘画着歪歪扭扭的银杏树，树干上刻着两个重叠的名字：“江复舟”和“陈曼秋”。
苏南意指尖一颤，突然想起早间在银杏树下，男生校服内袋露出的笔记本，封皮上的字迹和这草稿纸上的，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嘿，新同学。”
同桌林晚棠突然用圆珠笔戳她胳膊，递来包拆开的薄荷糖：“刚才在走廊看见你和‘幽灵’说话？”
“幽灵？”
苏南意捏着糖纸抬头。
“就坐你斜前方那个。”
林晚棠努努嘴，前排第三列，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正把脸埋在课本里，脊背挺得笔首，却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他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练习本上方半厘米，迟迟没有落下，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江复舟。”
林晚棠压低声音，薄荷糖在嘴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高一就来了，从来不和人说话。
听说**妈……”她突然闭嘴，盯着苏南意手腕的疤，“算了，反正你离他远点，省得惹一身晦气。”
苏南意没说话，低头把薄荷糖塞进课桌抽屉。
糖纸边缘划过掌心的旧疤，她忽然想起男生捡药盒时，指尖同样不自然的颤抖——和她每次被迫练琴到深夜，手腕疼得握不住笔时，一模一样的颤抖。
早读课代表开始领读《滕王阁序》。
苏南意翻开语文书，视线却忍不住飘向前排。
江复舟终于落笔了，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轻得像落叶，可她分明看见，他写“落霞与孤鹜齐飞”时，“孤”字旁边晕开团墨渍，像只折断翅膀的鸟。
窗外的银杏又开始落叶。
有片叶子正巧落在他课本上，他伸手去捡，指尖触到叶脉的瞬间，忽然浑身一颤。
苏南意看见他迅速把叶子夹进笔记本，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伤的小动物——和她昨晚在医院，看见母亲把针管扎进手背时，一模一样的轻柔。
早读结束时，江复舟突然站起身。
他碰倒了课桌旁的保温杯，不锈钢外壳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全班同学抬头，看见他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抖，连捡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苏南意鬼使神差地起身，刚迈出半步，就看见他突然弯腰，用左手捡起杯子——原来他一首用右手撑着桌面，掩饰左手的颤抖。
“我帮你——”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江复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恐，像被强光照射的夜鸟。
苏南意停住脚步，看见他校服内袋里的药盒边缘露出来，铝箔包装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上课铃再次响起。
江复舟转身时，那片夹在笔记本里的银杏叶滑落在地。
苏南意弯腰捡起，发现叶子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9.1，晴，银杏未黄，药吃了三片，手抖持续七分钟。”
她突然想起母亲病房床头的台历，每页都用红笔圈着复诊日期，圈痕深到划破纸面。
原来有些伤口，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却在每个清晨，随着药片一起，被吞进无声的喉咙。
第一节课是数学。
苏南意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余光看见斜前方的江复舟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用的是绿色荧光笔，在密密麻麻的公式间画着歪扭的图案——这次不是银杏树，而是朵含苞的玫瑰，花茎上缠着带刺的藤蔓，每片叶子都滴着墨点，像眼泪。
当老师讲到“二次函数的最小值”时，他突然停下笔，在玫瑰旁边写了行小字：“最小值是零，就像爱。”
苏南意咬住笔尖，尝到金属的苦味。
她想起昨晚在医院，母亲抓着她的手腕哭：“**爸不要我们了，你必须考上音乐学院，必须——”指甲掐进她的旧疤，疼得她几乎掉泪。
而现在，前排的男生正在画纸上，给那朵带刺的玫瑰，添上第二滴墨泪。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苏南意把捡到的银杏叶夹进课本，叶背的字迹硌着指尖。
她忽然明白，这所被银杏树环绕的学校，每个清晨飘落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落叶——而是无数个未说出口的秘密，在晨光里，碎成满地金黄的疼痛。
苏南意蹲下身。
指尖触到地面上那盒 antidepressant 时，银杏叶正扑簌簌落在她校服领口。
铝箔包装边缘硌着掌心的旧疤——三年前母亲把热汤泼在餐桌上，飞溅的油星在她左手腕烫出蜿蜒的红痕，此刻在秋日凉风中泛着细微的*。
药盒上贴着医院的标签。
患者姓名：江复舟科室：临床心理科用药时间：2025.9.1“同学。”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苏南意抬头。
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正弯腰盯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嘴唇却白得像被水洗过的纸。
他右手正往校服口袋里塞什么，指尖不受控制地抖，校服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盒。
“你的？”
男生猛地伸手来夺，动作却带着神经质的僵硬。
苏南意下意识往后躲，鞋跟碾到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药盒在两人之间悬了半秒，最终落在男生脚边。
他蹲下身捡的时候，后颈露出一片淡褐色的胎记，像片蜷缩的枯叶。
“抱歉。”
苏南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旧疤，“我不是故意……不用道歉。”
男生打断她，声音轻得像雾，把药盒塞进校服内袋时，口袋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用红笔写着“2023-2025 观测记录”。
他站起身，校服领口还沾着片银杏叶，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她手腕的疤：“你的伤……”上课铃突然响起。
男生猛地转身，校服下摆带起满地落叶。
苏南意望着他踉跄的背影，发现他左脚鞋底的纹路几乎磨平，鞋跟处沾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和她刚才捡到的药盒上，那片被压成书签的叶子一模一样。
早自习的铃声响过三遍，苏南意才在教室后排找到自己的座位。
课本堆里夹着张泛黄的月考排名表，顶端用红笔圈着“江复舟”三个字，后面跟着刺眼的“729/750”。
她翻开新发的数学练习册，第一页突然掉出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是钢笔字，力透纸背，却在某些笔画处洇开墨点——“妈妈，今天银杏又落了。
你说过落叶变黄时就会回来。
可它们明明还是绿的。
我又考了第一，这次是年级第一。
你能看见吗？”
纸页边缘画着歪歪扭扭的银杏树，树干上刻着两个重叠的名字：“江复舟”和“陈曼秋”。
苏南意指尖一颤，突然想起早间在银杏树下，男生校服内袋露出的笔记本，封皮上的字迹和这草稿纸上的，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嘿，新同学。”
同桌林晚棠突然用圆珠笔戳她胳膊，递来包拆开的薄荷糖：“刚才在走廊看见你和‘幽灵’说话？”
“幽灵？”
苏南意捏着糖纸抬头。
“就坐你斜前方那个。”
林晚棠努努嘴，前排第三列，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正把脸埋在课本里，脊背挺得笔首，却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他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练习本上方半厘米，迟迟没有落下，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江复舟。”
林晚棠压低声音，薄荷糖在嘴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高一就来了，从来不和人说话。
听说**妈……”她突然闭嘴，盯着苏南意手腕的疤，“算了，反正你离他远点，省得惹一身晦气。”
苏南意没说话，低头把薄荷糖塞进课桌抽屉。
糖纸边缘划过掌心的旧疤，她忽然想起男生捡药盒时，指尖同样不自然的颤抖——和她每次被迫练琴到深夜，手腕疼得握不住笔时，一模一样的颤抖。
早读课代表开始领读《滕王阁序》。
苏南意翻开语文书，视线却忍不住飘向前排。
江复舟终于落笔了，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轻得像落叶，可她分明看见，他写“落霞与孤鹜齐飞”时，“孤”字旁边晕开团墨渍，像只折断翅膀的鸟。
窗外的银杏又开始落叶。
有片叶子正巧落在他课本上，他伸手去捡，指尖触到叶脉的瞬间，忽然浑身一颤。
苏南意看见他迅速把叶子夹进笔记本，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伤的小动物——和她昨晚在医院，看见母亲把针管扎进手背时，一模一样的轻柔。
早读结束时，江复舟突然站起身。
他碰倒了课桌旁的保温杯，不锈钢外壳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全班同学抬头，看见他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抖，连捡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苏南意鬼使神差地起身，刚迈出半步，就看见他突然弯腰，用左手捡起杯子——原来他一首用右手撑着桌面，掩饰左手的颤抖。
“我帮你——”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江复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恐，像被强光照射的夜鸟。
苏南意停住脚步，看见他校服内袋里的药盒边缘露出来，铝箔包装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上课铃再次响起。
江复舟转身时，那片夹在笔记本里的银杏叶滑落在地。
苏南意弯腰捡起，发现叶子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9.1，晴，银杏未黄，药吃了三片，手抖持续七分钟。”
她突然想起母亲病房床头的台历，每页都用红笔圈着复诊日期，圈痕深到划破纸面。
原来有些伤口，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却在每个清晨，随着药片一起，被吞进无声的喉咙。
第一节课是数学。
苏南意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余光看见斜前方的江复舟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用的是绿色荧光笔，在密密麻麻的公式间画着歪扭的图案——这次不是银杏树，而是朵含苞的玫瑰，花茎上缠着带刺的藤蔓，每片叶子都滴着墨点，像眼泪。
当老师讲到“二次函数的最小值”时，他突然停下笔，在玫瑰旁边写了行小字：“最小值是零，就像爱。”
苏南意咬住笔尖，尝到金属的苦味。
她想起昨晚在医院，母亲抓着她的手腕哭：“**爸不要我们了，你必须考上音乐学院，必须——”指甲掐进她的旧疤，疼得她几乎掉泪。
而现在，前排的男生正在画纸上，给那朵带刺的玫瑰，添上第二滴墨泪。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苏南意把捡到的银杏叶夹进课本，叶背的字迹硌着指尖。
她忽然明白，这所被银杏树环绕的学校，每个清晨飘落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落叶——而是无数个未说出口的秘密，在晨光里，碎成满地金黄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