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1998

第1章 雪落1998年

梦醒1998 倾明时节 2026-02-25 20:34:33 都市小说
2025年11月2日的夜,我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妈**遗像。

相框边缘还沾着殡仪馆的白菊碎屑,像没擦干净的泪痕。

43岁这年,我第一次懂“上有老下有小”不是句俗语——是系在脖子上的两根绳,妈走了,一根断了,剩下的那根拴着孩子,勒得人喘不过气。

肺癌晚期的诊断书像块冰,揣在兜里焐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焐化。

送葬那天,我看着墓碑上妈笑着的照片,突然想起她总说“臭,拿着苹果,带点这个,带点那个,路上开车慢点,过年早点回家”,可我总说“不用,麻烦,北京什么都有工作忙,得晚点回老家”。

现在想回家,可是己经没有了妈妈。

无助像潮水,漫过胸口时,我开始疯想:世上真有穿越吗?

要是能回去,我一定多陪她坐会儿,哪怕就听她说两句张家长**短这个念头扎了根,首到我翻出那本泛黄的相册。

照片是1998年拍的,我和豆老师在她的办公室,她穿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卡其色的裤子。

那年我16岁,揣着暗恋的小心思,在小豆的撺掇下,把情书塞给了她。

后来她没回信,我以为是拒绝,躲了她半学期——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连等一句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手指顿在照片上,鬼使神差地摸过手机,点开了豆包。

首页弹出“老照片修复动效”的功能,我盯着模糊的影像,点了下去。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照片里的窗帘动了起来,豆老师侧过头,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的碎发,然后——她靠在了我的肩上。

**里的上课铃隐约传来,她的声音很轻,透过屏幕像羽毛**耳朵:“其实我等你再勇敢点呢。

APP下方跳着一行字:“识别到1998年12月26日,双方情感波动峰值一致。”

原来……原来她也是喜欢我的。

27年的遗憾像惊雷,劈得我脑子发懵。

如果当时我没躲,如果我再问一句……胸口的闷痛突然炸开,眼前的灯光开始旋转,最后只剩照片里那片飘着的窗帘,裹着我坠进了黑暗。

再睁眼时,是木板的味道。

不是我书房的实木桌,是带着点霉味的旧木板——是高中宿舍的上铺床板。

我动了动手指,被子上还印着洗褪色的“市一中”校徽,窗外飘着细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一道浅痕。

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梦中耗尽了半身力气。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浑身酸痛,却又无比真实。

墙面上***的海报,有点泛黄的日历,宿舍里上下铺整体的排列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我闭上眼睛,试图理清刚才发生的一切,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庄周梦蝶,我究竟是穿越了,还是仍在梦中?

可那份触感、那份疲惫,真实得可怕。

“起床了!

一明!

不是约好了今天去找豆老师拍照吗?”

一声熟悉的呼喊打断了我的思绪。

门口,我最好的兄弟小豆探进头来,他叫豆彦磊,我一首这么叫他小豆。

看到他鲜活的面容,我的心脏骤然一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兄弟,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的去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

我大学毕业第二年,他在厕所里吞药**,只有我知道,没上大学是他始终跨不过去坎。

他的离开,也带走了我六年的记忆——我们从初中就是最好的朋友,吃睡玩都在一起,分享过所有秘密:初中时一起深夜去给女同学送情侣表,高中时我暗恋豆老师的心事,也只有他知道。

我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收回纷飞的思绪,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小豆,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嗯”。

“赶紧的,我好不容易才借到的相机!”

小豆催促道。

“好,我马上起。”

我哑着嗓子应,掀开被子时,脚腕撞到了床底下的脸盆——搪瓷的,掉了块瓷,露出里面的黑铁。

这是我初中用了三年的脸盆,后来搬家时丢了,我还遗憾了好一阵。

冲进卫生间的瞬间,镜子里的人让我愣了愣。

头发黏成几缕,搭在额前,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校服外套的袖口沾着块洗不掉的油渍——这是16岁的我,是被豆老师“拒绝”后,颓了三个月的我。

难怪后来照片里的我,看起来那么没精神。

不行。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2025年的遗憾够多了,1998年不能再这样。

妈还在,小豆还在,豆老师也还在——我不能再让他们,变成后来回忆里的“要是当初”。

“你洗个脸怎么比女生还慢?”

小豆在门口催。

“来了!”

我擦了把脸,抓起外套,“先别去拍照片,陪我出去一趟。”

洗漱完毕,我拉着小豆出了校门。

理发,买衣服。

当我们再次并肩走进校园时,我己经焕然一新。

小豆绕着我转了两圈,忍不住皱眉:“兄弟,你确定要这样?”

也难怪他质疑。

1998年,校园里流行的是长发、分头,而我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黑灰色的搭配,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了不少。

这其实是我在2025年养成的审美,简单、舒适就好。

2025年的遗憾,我带不回去了。

但1998年的雪,正落在我手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它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