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 1 章 上元惊变永和西年上元夜,金陵的光火几乎要漫过天际。无木不成舟的《红妆点江山》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第 1 章 上元惊变永和西年上元夜,金陵的光火几乎要漫过天际。星河似被揉碎了倾洒人间,朱雀大街上的花灯串成十里灯河,鲤鱼灯摆尾、走马灯流转,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画的甜香与孩童的笑闹,将太平盛世的模样描得滚烫。城南沈家却透着股闹中取静的温软。史官府邸不临主街,府门挂着侍女扎的八角宫灯,灯穗随晚风轻轻晃;院里梅树底下,小烟火 “嗤啦” 喷着金红火星,围在旁的弟妹们仰着红扑扑的脸,手心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糕。...
星河似被揉碎了倾洒人间,朱雀大街上的花灯串成十里灯河,鲤鱼灯摆尾、走马灯流转,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画的甜香与孩童的笑闹,将太平盛世的模样描得滚烫。
城南沈家却透着股闹中取静的温软。
史官府邸不临主街,府门挂着侍女扎的八角宫灯,灯穗随晚风轻轻晃;院里梅树底下,小烟火 “嗤啦” 喷着金红火星,围在旁的弟妹们仰着红扑扑的脸,手心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糕。
暖锅的热气从正屋飘出来,混着梅枝的清冽,把初春的凉意烘得暖洋洋的。
唯有书房里的暖意,暖不透沈瑜眉间的沉郁。
翰林院侍读学士的紫檀书案上,青玉灯盏的光柔得像水,却照得他指腹下那册旧书愈发显旧 —— 封面是素白的,里头字迹却锋棱毕露,和他平日写惯的温润馆阁体判若两人。
他摩挲着纸页的纹路,指节都泛了白。
“父亲再不去,母亲的桂花浮元子可要被弟弟抢光啦!”
门口传来脆生生的嗔怪,沈清弦掀着帘角进来,鹅黄绫袄衬得她眉眼亮闪闪的,月华裙扫过青砖地,没带半分声响。
她发间只簪着枚素银簪,簪头那点珍珠还是及笄时母亲给的,据说是外祖母的旧物,衬得她脸颊比雪还净。
沈瑜抬头时,眉间的沉郁便像融了雪,只剩笑意:“就你嘴馋,还来催我。”
他把那册旧书轻轻合了,压在一叠公文下头,指尖收回来时,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清弦挽住他的胳膊,目光扫过那册没名字的书,却没多问。
她跟着父亲读了这些年史籍,早比寻常姑娘多些心思,只觉父亲近来总对着这书出神,夜里书房的灯也亮得格外晚。
“父亲是在忧心朝事吗?”
她声音放轻,指尖悄悄攥了攥父亲的衣袖。
沈瑜拍了拍她的手,引她看向窗外 —— 夜空里炸开的焰火把云都染成了橘色,亮得能看清院角梅枝的影子。
“你看这万家灯火,多热闹。”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可史笔是冷的,记下来的不只是眼前的热闹,还有热闹底下藏着的暗流。
我们做史官的,一步错了,不光是自家**,连身后的是非都要被写进书里。”
清弦似懂非懂地望着那片绚烂。
焰火亮起来时,连墙角的阴影都被照得透亮;可焰火一落,那些阴影就更沉了,像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话音还没散,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乱响 —— 不是节日里的鼓乐,是甲胄碰撞的 “哐当” 声,混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潮水似的压过来。
沈瑜的脸色 “唰” 地变了,猛地站起身。
刚要开口,书房门就被 “撞” 开,老管家沈忠跌跌撞撞扑进来,脸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
不好了!
禁…… 禁军!
赵统领带着人把府围了!”
这话刚落,庭院里就涌进一片火把光,亮得晃眼,连天上的月色都被盖了下去。
方才还在笑闹的弟妹们瞬间没了声,母亲的惊呼和弟弟的哭声混在一块儿,把暖融融的氛围撕得粉碎。
沈瑜深吸一口气,伸手理了理衣襟,指尖却在发抖。
他看了眼脸色发白的清弦,声音绷得紧:“跟紧我,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他大步跨出书房,清弦攥着他的衣角跟在后头。
庭院里早站满了禁军,顶盔贯甲,手里的刀在火把下闪着冷光。
为首的赵闯穿著明光铠,腰里的横刀悬着,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沈家众人,最后落在沈瑜身上。
“沈学士,许久不见啊。”
赵闯的声音粗嘎,带着点戏耍的调子,像是猫盯着爪子下的老鼠。
沈瑜把妻儿护在身后,脊梁挺得笔首:“赵统领,今日上元节,你带兵闯**命官府邸,惊扰内眷,是何道理?”
“道理?”
赵闯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明黄绢帛,“哗啦” 展开,声音陡然拔高:“奉旨拿人!
翰林院侍读沈瑜,私修谤史、诽谤君上,还勾结边将图谋不轨!
证据确凿,抄家拿问,所有人都押进天牢!”
“私修谤史?
勾结边将?”
这几个字像炸雷,在院子里响开。
母亲腿一软,差点栽倒,弟妹们吓得往母亲身后躲。
清弦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像冻住了 —— 父亲一辈子守着史德,连笔下的每个字都要查三遍,怎么会有这样的罪名?
沈瑜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气得笑出声:“荒谬!
我修史句句据实,何来谤史?
勾结边将更是无稽之谈!
赵闯,你……搜!”
赵闯根本不听他说,手一挥,禁军就像饿狼似的冲了进去。
瓷器碎裂的脆响、家具被推倒的 “轰隆” 声、箱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声响,一下子填满了府邸。
方才还好好的家,转眼就乱得不成样子。
混乱里,沈瑜突然转身,一把抓住清弦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疼。
他借着身子挡着,飞快地把袖袋里那册旧书塞进清弦的袖中 —— 那书还带着他的体温,硬邦邦的硌着胳膊。
“清弦,听着!”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声裹着急切,“从西侧角门的狗洞出去,你知道在哪儿!
去江南,找你外祖父的故交,再也别回京城!
快走!”
“父亲!”
清弦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放。
“走!”
沈瑜猛地推开她,眼神决绝得让人心疼,“活下去!
沈家不能断了根!
真相…… 真相在书里!”
他捏了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银簪上,那一眼,满是舍不得,却又带着必须放下的狠劲。
就在这时,两个兵丁朝着这边过来了。
沈瑜深吸一口气,转身迎上去,故意拔高声音斥骂 —— 他要把兵丁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清弦跌进花丛里,枯枝划破了脸颊,疼得她一哆嗦,却不敢出声。
她看着父亲被兵丁扭住胳膊,看着母亲被拽着头发往外拖,看着弟弟哭着喊 “爹” 却被兵丁一脚踹开…… 熟悉的家,转眼就成了****。
可父亲的 “走” 和 “真相” 像两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咬着下唇,把哭声咽进肚子里,借着阴影往西侧挪 —— 她从小在府里玩到大,哪里有假山能躲,哪里有树影能藏,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心脏跳得像要蹦出来,每一步都轻得像猫。
终于摸到西侧角门,拨开缠在门上的枯藤,那狗洞就藏在杂草底下,黑黢黢的。
她顾不上绫袄沾了泥,也顾不上裙摆被勾破,蜷起身子就往里钻 —— 她身子纤细,刚好能挤过去。
清弦的身影刚消失在狗洞外,赵闯就揪着沈瑜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沈瑜!
说!
《佞臣录》藏在哪儿?”
沈瑜的嘴角渗出血,却仰着头,目光越过赵闯的肩膀,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他笑了笑,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青史…… 自在…… 人心!”
“搜!
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搜出来!”
赵闯把沈瑜往地上一掼,吼得嗓子都哑了。
而此时的清弦,正跌跌撞撞地跑在漆黑的小巷里。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身后沈家的哭喊、兵丁的呵斥渐渐远了,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紧紧按着袖袋,那册书硌得胳膊生疼,却让她不敢松半分 —— 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是沈家的希望。
她不知道书里写了什么,只知道要活下去,要找到父亲说的 “真相”。
小巷外的朱雀大街,依旧是灯红酒绿。
卖糖人的小贩还在吆喝,看花灯的游人挤得满满当当,没人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一个家族没了,一个姑**人生也彻底变了。
清弦跑过巷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玄色马车 —— 车壁没任何标识,拉车的马鬃毛油亮,一看就不是寻常的马。
车帘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风忽然吹过,掀起车帘一角。
帘后,一双深邃的眼睛刚好落在她脸上 —— 那眼睛冷得像冰,却把她泪痕交错的脸、攥紧的衣袖、还有跑起来时晃荡的银簪,都看得清清楚楚。
风过了,车帘落回去,马车又成了夜色里的影子,安安静静的,像个旁观者。
清弦没敢回头,只是跑得更快了。
她的绫袄沾满了泥,发簪也歪了,脸上又疼又冷,可脚步却没停 —— 她再也不是沈家娇养的小姐沈清弦了。
今夜之后,她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逃亡者。
前路黑漆漆的,像没尽头似的。
可她攥着袖中的书,一步一步,朝着未知的江南跑去。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