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弘治十一年的梅雨缠缠绵绵下了半月,绍兴府石板巷的青苔腻得能滑倒驴车。书名:《陛下和我在豹房》本书主角有陈默苏婉,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酒酿海参”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弘治十一年的梅雨缠缠绵绵下了半月,绍兴府石板巷的青苔腻得能滑倒驴车。陈默蹲在自家灶披间门槛上,就着天光描摹一本残缺的《科举墨选》。雨水顺着茅草檐滴进陶碗,在剩粥里漾开圈圈涟漪。“阿默!城西张举人要抄的佛经——”隔壁绣娘扔来用油布裹着的卷轴,“说午后就要,误了时辰扣五十文!”少年应声时眼皮都没抬。笔尖在澄心堂纸上游走,墨迹浓淡与刻本别无二致。最后一笔勾完,灶头刻着正字的新痕己添满七划——这是父亲咳血...
陈默蹲在自家灶披间门槛上,就着天光描摹一本残缺的《科举墨选》。
雨水顺着茅草檐滴进陶碗,在剩粥里漾开圈圈涟漪。
“阿默!
城西张举人要抄的佛经——”隔壁绣娘扔来用油布裹着的卷轴,“说午后就要,误了时辰扣五十文!”
少年应声时眼皮都没抬。
笔尖在澄心堂纸上游走,墨迹浓淡与刻本别无二致。
最后一笔勾完,灶头刻着正字的新痕己添满七划——这是父亲咳血去世后,他独自撑起的第西十九天。
戌时初刻,雨幕里晃来盏羊角灯。
府学廪生李崇义踹开门,抖着锦袍上的水珠嚷道:“明日月考的策论!
老规矩三百文!”
忽然瞥见少年临摹的《圣谕广训》愣住:“这笔颜体...你何时习得周学政的章法?”
陈默伸手烤着火盆里的余烬:“上旬送抄本去衙门,见学政批阅月课。”
炭灰簌簌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衿上,像早衰的雪。
李廪生猛地揪住他衣襟:“明****!”
见少年垂眸不语,竟从袖中拍出碎银:“二两!
够你买半年粳米!”
五更梆子响时,陈默蹲在府学外墙排水洞旁。
雨水混着墨汁从砖缝淌出,他蘸着在掌心写写画画。
昨夜替写的策论里藏了七处破题巧思,足够那草包廪生夺得魁首,却不知学政最厌骈俪辞藻。
晨钟穿透雨雾时,他听见学政在内堂拍案怒喝:“李崇义!
你这段漕运改制的见解从何得来?”
少年嘴角浮起极淡的笑——那正是他掺进策论里,三日前刚从巡抚衙门废纸篓拾得的草稿残句。
梅雨歇的那日,提学官周弘亲临县试棚。
红榜前人群忽然哗然——有个青衿少年竟被差役拦在门外。
“童生试须五人互结!
你连廪保都没有?”
县丞指着名册嗤笑。
陈默攥着磨出毛边的考篮带子:“学生陈默,祖籍余姚...余姚陈氏?”
周学政忽然驻足,“成化年间的监察御史陈璚是你何人?”
“是家祖。”
少年声音发涩,“家父陈瑜曾任濮州同知,弘治八年因漕粮案...”学政的玉带忽然磕在砚台上铮然作响。
他想起那位因顶撞刘瑾被贬黜的硬骨头同知,再看这少年洗得透亮的青衿,忽指场中空缺的席位:“取笔墨来!
本官亲自与你作保!”
墨香弥散在烈日下。
陈默*开干裂的嘴唇,笔尖在“漕运新政”的题目上悬停良久。
忽然写下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的那句:“千里漕渠如国之血脉,然今之病在血蛭缠结”,接着笔走龙蛇,将这些年替各路官员抄写时窥见的**手法、帮学子代笔时悟得的破题技巧尽数熔铸,最后竟写出段让学政须发皆颤的结语:“...譬如医者治痈,当以火针破脓而非绫绸裹疮。”
发案日鸣炮三响,周学政当众将朱笔圈定案首时,忽然压低声音问少年:“那日县试前,你可料定本官必会准你入考场?”
陈默躬身接过秀才方巾,鸦羽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学生只知道,学政大人书房悬着家祖题写的‘清风两袖’。”
提学官猛然抬头,见少年将方巾端正系好,补全了后半句:“而大人每**阅课业时,坐的正是弘治九年漕运案后家父被罚没入官的花梨木官帽椅。”
雨又淅沥落下,洗得新科秀才们的青衿越发澄净。
有人看见周学政的手在案下微微发抖,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明日卯时,来学政衙门领廪米吧。”
陈默捏着方巾的手指终于松开,掌心里深深嵌着西道带血的指甲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