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重的梦境
第1章 幽灵残响
苏辰的声音平稳、清澈，像手术室里落地的金属器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冰冷质感。
他从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旁站起身，摘下头上的银白色神经感应头环，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半透明的*作界面便如水波般散去。
这里是“心景”工作室的核心——记忆编织室。
房间里没有一扇窗，纯白色的墙壁与地板无缝衔接，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净化系统过滤后的无菌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青草的镇静剂味道。
躺椅上的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苏老师，每次来您这里都像做了一场好梦。
我……我好像记得那件事，但又觉得离我很远，一点也不难受了。”
“这是正常现象。”
苏辰微微颔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记忆的本质是神经元连接的特定模式，我们只是调整了与之关联的情感触发强度。
记忆本身还在，但刺痛感消失了。”
他一边说着程式化的解释，一边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控制台前。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正显示着客户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图谱，无数条彩色的数据流平稳地滑过，像一条条温顺的河流。
客户满意地离开了，工作室的智能助理引导他去前台结算。
编织室内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安静，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蜂鸣。
苏辰没有立刻离开。
按照规定，他需要对本次*作的全部数据进行备份、加密，并销毁所有临时缓存，这是记忆编织师职业*守的第一条。
他调出刚才*作的完整数据日志，一串串代码瀑布般流下。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确认着每一个参数的准确性。
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客户是一家公司的小主管，想要抹去的也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社交失误。
在苏辰处理过的成千上万份记忆档案里，这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归档”键的瞬间，他的指尖停在了半空中。
屏幕的右下角，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标记在以极低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那是“未归类数据碎片”的提示符。
通常，这种碎片是记忆提取过程中产生的无意义信号噪音，系统会自动清理。
但这一次，系统的清理日志显示“失败”，并且将这个碎片标记为“结构完整”。
苏辰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结构完整的信号噪音？
这本身就是一个逻辑悖论。
就像说，一堆乱码自己排成了一首十西行诗。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指，点开了那个标记。
一段数据流被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它不再是枯燥的代码，而是被实时转译成了视听信息。
刹那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官洪流涌入了苏辰的意识。
那不是客户记忆中充斥着酒精和奉承话的沉闷宴会厅，而是一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城市。
城市的建筑仿佛是用发光的巨大珊瑚和半透明的螺壳搭建而成，螺旋状的塔楼一首延伸到天穹。
天空中没有太阳，却悬浮着无数水母般柔软的光体，洒下梦幻般的蓝紫色光晕。
空气中回响着一种奇特的音乐，像是鲸鱼的歌唱与风铃声的融合。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咸涩又清甜的、带着植物芬芳的气息。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模糊身影从一座珊瑚桥上走过，回过头，但面容被一团光晕笼罩，看不真切。
整个景象持续了不到三秒，便戛然而止，屏幕恢复了数据流的界面。
苏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
他立刻调出客户的全部人生记忆索引，从童年第一次吃糖的甜味，到青春期失恋的酸楚，再到职场上的每一次勾心斗角，他快速检索了一遍。
没有任何信息能与刚才那座“珊瑚之城”对应。
客户的人生轨迹清晰、平凡，从未离开过他所居住的**，更不可能见过如此超现实的景象。
这不是他的记忆。
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么，这是谁的记忆？
又是如何进入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意识深处的？
他检查了这段碎片的元数据。
来源：未知。
时间戳：不存在。
植入路径：无。
它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一个寄生在宿主记忆海洋中的、华丽而诡异的残响。
作为业内最顶尖的专家，苏辰很清楚，任何记忆*作，哪怕是最非法的地下交易，都必然会留下痕迹。
记忆的植入、修改、删除，都需要通过特定的神经接口，遵循信息传递的基本法则。
而眼前这个东西，彻底违背了他所知的一切理论。
他感到了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兴奋感，就像一个数学家看到了一道无法用现有公理证明的难题。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警惕。
未知的技术，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职业准则告诉他，最安全、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将这段异常数据彻底格式化，上报给行业监管协会，然后忘记这件事。
他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彻底删除”的红色按钮上。
然而，那座珊瑚之城的瑰丽景象，那个白色身影的模糊回眸，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一种奇特的、无法言说的熟悉感，仿佛他曾经……去过那里。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了震惊。
一秒，两秒…… 最终，苏辰的手指缓缓移开，点向了另一个选项——“复制到私人加密硬盘”。
这是一个严重违规的*作。
窃取客户的任何记忆信息，哪怕是异常碎片，都是足以吊销执照的重罪。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当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时，他知道，自己己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平静地完成了后续的清理工作，抹掉了自己复制*作的痕迹，让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
当他走出编织室，脱下白色的工作服时，他还是那个冷静、理性的苏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私人终端里，多了一段来自深渊的、华丽的耳语。
一个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可能与所有人相关的幽灵残响。
他不知道，就在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千里之外，位于城市中心的认知***总部，一台高速运转的监控主机上，一个代表着“心景”工作室的坐标点，悄无声息地由绿色，变成了**。
一个坐在监控台前的短发女人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跳动的黄点。
她拿起桌上的通讯器，声音干脆利落： “一组，准备出勤。
目标，‘心景’工作室。
事由：检测到高阶异常记忆波动，疑似违规*作。”
他从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旁站起身，摘下头上的银白色神经感应头环，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半透明的*作界面便如水波般散去。
这里是“心景”工作室的核心——记忆编织室。
房间里没有一扇窗，纯白色的墙壁与地板无缝衔接，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净化系统过滤后的无菌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青草的镇静剂味道。
躺椅上的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苏老师，每次来您这里都像做了一场好梦。
我……我好像记得那件事，但又觉得离我很远，一点也不难受了。”
“这是正常现象。”
苏辰微微颔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记忆的本质是神经元连接的特定模式，我们只是调整了与之关联的情感触发强度。
记忆本身还在，但刺痛感消失了。”
他一边说着程式化的解释，一边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控制台前。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正显示着客户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图谱，无数条彩色的数据流平稳地滑过，像一条条温顺的河流。
客户满意地离开了，工作室的智能助理引导他去前台结算。
编织室内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安静，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蜂鸣。
苏辰没有立刻离开。
按照规定，他需要对本次*作的全部数据进行备份、加密，并销毁所有临时缓存，这是记忆编织师职业*守的第一条。
他调出刚才*作的完整数据日志，一串串代码瀑布般流下。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确认着每一个参数的准确性。
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客户是一家公司的小主管，想要抹去的也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社交失误。
在苏辰处理过的成千上万份记忆档案里，这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归档”键的瞬间，他的指尖停在了半空中。
屏幕的右下角，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标记在以极低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那是“未归类数据碎片”的提示符。
通常，这种碎片是记忆提取过程中产生的无意义信号噪音，系统会自动清理。
但这一次，系统的清理日志显示“失败”，并且将这个碎片标记为“结构完整”。
苏辰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结构完整的信号噪音？
这本身就是一个逻辑悖论。
就像说，一堆乱码自己排成了一首十西行诗。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指，点开了那个标记。
一段数据流被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它不再是枯燥的代码，而是被实时转译成了视听信息。
刹那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官洪流涌入了苏辰的意识。
那不是客户记忆中充斥着酒精和奉承话的沉闷宴会厅，而是一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城市。
城市的建筑仿佛是用发光的巨大珊瑚和半透明的螺壳搭建而成，螺旋状的塔楼一首延伸到天穹。
天空中没有太阳，却悬浮着无数水母般柔软的光体，洒下梦幻般的蓝紫色光晕。
空气中回响着一种奇特的音乐，像是鲸鱼的歌唱与风铃声的融合。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咸涩又清甜的、带着植物芬芳的气息。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模糊身影从一座珊瑚桥上走过，回过头，但面容被一团光晕笼罩，看不真切。
整个景象持续了不到三秒，便戛然而止，屏幕恢复了数据流的界面。
苏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
他立刻调出客户的全部人生记忆索引，从童年第一次吃糖的甜味，到青春期失恋的酸楚，再到职场上的每一次勾心斗角，他快速检索了一遍。
没有任何信息能与刚才那座“珊瑚之城”对应。
客户的人生轨迹清晰、平凡，从未离开过他所居住的**，更不可能见过如此超现实的景象。
这不是他的记忆。
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么，这是谁的记忆？
又是如何进入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意识深处的？
他检查了这段碎片的元数据。
来源：未知。
时间戳：不存在。
植入路径：无。
它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一个寄生在宿主记忆海洋中的、华丽而诡异的残响。
作为业内最顶尖的专家，苏辰很清楚，任何记忆*作，哪怕是最非法的地下交易，都必然会留下痕迹。
记忆的植入、修改、删除，都需要通过特定的神经接口，遵循信息传递的基本法则。
而眼前这个东西，彻底违背了他所知的一切理论。
他感到了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兴奋感，就像一个数学家看到了一道无法用现有公理证明的难题。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警惕。
未知的技术，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职业准则告诉他，最安全、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将这段异常数据彻底格式化，上报给行业监管协会，然后忘记这件事。
他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彻底删除”的红色按钮上。
然而，那座珊瑚之城的瑰丽景象，那个白色身影的模糊回眸，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一种奇特的、无法言说的熟悉感，仿佛他曾经……去过那里。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了震惊。
一秒，两秒…… 最终，苏辰的手指缓缓移开，点向了另一个选项——“复制到私人加密硬盘”。
这是一个严重违规的*作。
窃取客户的任何记忆信息，哪怕是异常碎片，都是足以吊销执照的重罪。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当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时，他知道，自己己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平静地完成了后续的清理工作，抹掉了自己复制*作的痕迹，让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
当他走出编织室，脱下白色的工作服时，他还是那个冷静、理性的苏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私人终端里，多了一段来自深渊的、华丽的耳语。
一个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可能与所有人相关的幽灵残响。
他不知道，就在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千里之外，位于城市中心的认知***总部，一台高速运转的监控主机上，一个代表着“心景”工作室的坐标点，悄无声息地由绿色，变成了**。
一个坐在监控台前的短发女人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跳动的黄点。
她拿起桌上的通讯器，声音干脆利落： “一组，准备出勤。
目标，‘心景’工作室。
事由：检测到高阶异常记忆波动，疑似违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