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人相食,草木尽,析骸而*。主角是周牧赵德彪的历史军事《燎原:黄巾劫》,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历史军事,作者“陳谦元”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人相食,草木尽,析骸而爨。——《后汉书·皇甫嵩传》旱魃在冀州大地上狂舞了整整三个月。龟裂的田土像垂死老者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爬满了视线所及之处。风卷过,扬起干燥呛人的红土,扑打在巨鹿城外官道两侧倒伏的尸骸上——那些曾经是农人、是父亲、是儿子,如今只是一具具裹着破布的枯骨,空洞的眼窝凝望着同样空洞的灰白天穹。几只瘦得脱了形的野狗在远处逡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贪婪又警惕地撕扯着腐烂的肢体。空气里弥...
——《后汉书·皇甫嵩传》旱魃在冀州大地上狂舞了整整三个月。
龟裂的田土像垂死老者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爬满了视线所及之处。
风卷过,扬起干燥呛人的红土,扑打在巨鹿城外官道两侧倒伏的尸骸上——那些曾经是农人、是父亲、是儿子,如今只是一具具裹着破布的枯骨,空洞的眼窝凝望着同样空洞的灰白天穹。
几只瘦得脱了形的野狗在远处逡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贪婪又警惕地撕扯着腐烂的肢体。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尸臭和一种名为绝望的、沉甸甸的死气。
“爹!
爹你醒醒啊爹!”
一声嘶哑干裂的哭喊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官道旁,一处仅能勉强遮住半身的风化土坡下,蜷缩着一小簇人。
周牧,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徒劳地摇晃着他父亲的肩膀。
那男人蜷缩在烂草席上,脸颊凹陷得如同骷髅,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妇人——周牧的母亲,正用一块沾着污水的破布,机械地擦拭着丈夫滚烫的额头,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布满尘土和皱纹的脸颊,冲刷出两道泥沟。
一个更小的女娃,蜷在母亲脚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脑袋一点一点,仿佛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不再醒来。
他们身边,散落着几个空瘪的、布满牙印的草根团,还有半碗浑浊得如同泥汤的水。
“水…水……” 周父嘴唇翕动,发出蚊蚋般的声音。
周牧猛地惊醒,一把抓过地上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底只剩下浅浅一层泥*,浑浊得看不见碗底。
他小心翼翼地捧到父亲嘴边,倾斜碗沿,几滴泥水艰难地滑入那干裂的唇缝。
周父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睛勉强睁开一丝缝隙,浑浊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妻子儿女的脸,最终定格在周牧焦灼惊恐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荒芜的空洞,仿佛灵魂早己被这无边的苦难抽干。
他嘴唇又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爹——!”
周牧的哭嚎撕心裂肺,扑倒在父亲尚有余温的身体上。
妇人呆滞了片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紧紧抱住了丈夫冰冷的身体。
小女娃被惊醒,茫然地看着嚎啕的母亲和哥哥,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这绝望的哀鸣在死寂的官道上回荡,很快就被呼啸而过的风沙吞没,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不起任何涟漪。
不远处,几个同样形容枯槁的流民麻木地瞥了一眼,又木然地转回头去,眼神里只剩下空洞的漠然。
死亡,在这里是太过平常的风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干涸的大地,打破了这死气沉沉的哀恸。
“让开!
都滚开!
别挡着大爷的道!”
粗暴的喝骂声伴随着皮鞭破空的锐响一同传来。
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上。
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吏服、歪戴*头的骑马小吏,面皮油亮,腰腹微凸,在这遍地**的境地里显得异常扎眼。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持着水火棍的差役,个个面色不善。
再后面,是两辆吱呀作响的牛车,车上堆着些蒙了灰的麻袋,隐约露出谷物的轮廓。
马蹄毫不留情地踏过一具横陈路中的尸骸,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流民们像受惊的虫子,麻木而迅速地挪动身体,蜷缩到官道两侧更深的阴影里,惊恐地低下头,不敢首视这些代表着官府和催命符的人。
那为首的胖吏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片如同****的景象,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悲悯,反而皱起了眉头,显露出极度的厌恶。
他目光掠过周牧一家,在那刚刚咽气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嫌恶地移开。
“晦气!”
他啐了一口,鞭梢指向旁边一个蜷缩着的老者,“老东西!
看见王三狗没?
他家欠的秋税和今年的人头税,拖了多久了?
还想赖到什么时候?
他躲哪去了?”
那老者吓得浑身筛糠般抖起来,嗫嚅着:“官…官爷…三狗他…他三天前就…就**啦…尸首…尸首还在那边坡下……死了?”
胖吏三角眼一瞪,声音陡然拔高,“死了也得交!
父债子偿!
他家那个半大小子呢?
跑哪去了?
敢跑?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家的地,顶账!”
“官爷…行行好…” 老者挣扎着想跪下磕头,“他家那二亩薄田…去年遭了蝗…颗粒无收…娃儿…娃儿也饿得只剩一口气了…求您…闭嘴!”
胖吏不耐烦地一鞭子抽在老者旁边的地上,激起一溜尘土,“没粮?
没粮就用命抵!
**的赋税,天经地义!
再啰嗦,连你一起抓走顶数!”
他凶狠的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流民,“都听着!
欠税不交,就是抗旨!
下场就跟王三狗家一样!
地充公,人抓去服苦役!
看是你们脖子硬,还是**的王法硬!”
他身后的差役们配合地发出一阵狞笑,手中的水火棍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威胁声。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周牧母亲那边传来。
她抱着丈夫的尸身,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胖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厌恶地捂住了鼻子,仿佛那咳嗽声带着瘟疫:“**,这鬼地方!
不是**鬼就是病痨鬼!
走,去下一处!
今天收不上来钱粮,你们这帮贱骨头都别想好过!”
他骂骂咧咧地一夹马腹,带着差役和牛车,卷起一路烟尘,扬长而去。
马蹄声远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更加沉重的绝望。
流民们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连恐惧的眼神都变得麻木。
周牧跪在父亲的尸身旁,泪水早己流干,只剩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楚和胸腔里翻涌的、冰冷的恨意。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映着官道上扬起的、象征压迫与掠夺的尘烟,映着母亲绝望的咳嗽和妹妹无助的哭泣,映着满地**,映着这片被彻底榨干了希望、名为冀州的炼狱。
那恨意如同深埋在灰烬下的火星,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不肯熄灭,在死寂中无声地燃烧着。
风呜咽着穿过枯死的树杈,像无数亡魂在旷野中哀嚎。
巨鹿城那低矮破败的城墙轮廓,在漫天昏黄的风沙中若隐若现,如同趴伏在苦难大地上一头沉默而腐朽的巨兽。
它目睹着城外的炼狱,沉默着,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