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2000年芒种刚过,邵伯湖东岸的水田蒸起白茫茫的雾气。都市小说《锈镰》是大神“鱼塘沽源”的代表作,林志王琴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2000年芒种刚过,邵伯湖东岸的水田蒸起白茫茫的雾气。林志踩着露水往田埂插竹竿,塑料布围成的简易鸭棚被南风吹得哗啦响。他哥林勇蹲在隔壁田补秧,裤腿上的补丁被泥水泡发了,像块死面饼糊在膝盖上,手指头在秧苗堆里冻得发紫。“二侯,爹的蓑衣借我使使!”林勇抹了把汗,手背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脚边的竹篓里躺着半筐歪扭的秧苗——都是被大嫂挑剩的弱苗。林志把最后一根竹竿夯进泥里,掌心磨破的水泡沾了泥浆:“蓑衣在牛...
林志踩着露水往田埂插竹竿,塑料布围成的简易鸭棚被南风吹得哗啦响。
他哥林勇蹲在隔壁田补秧,裤腿上的补丁被泥水泡发了,像块死面饼糊在膝盖上,手指头在秧苗堆里冻得发紫。
“二侯,爹的蓑衣借我使使!”
林勇抹了把汗,手背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
脚边的竹篓里躺着半筐歪扭的秧苗——都是被大嫂挑剩的弱苗。
林志把最后一根竹竿*进泥里,掌心磨破的水泡沾了泥*:“蓑衣在牛棚挂着。”
他瞥见大哥豁口的胶鞋,突然抬高嗓门,“用完记得拿稻草擦干,去年借的斗笠现在还长霉斑!”
对岸王会计家的联合收割机正在试车,柴油烟混着新稻的清香飘过来,熏得他眼眶发酸。
那台红漆铁疙瘩是用林家祖传的三十亩水田抵押买的,契书至今锁在村主任的保险柜里。
林家老宅的土墙被梅雨泡发了芯,墙根生着墨绿的苔藓。
林伏蹲在堂屋门口编草鞋,断了两齿的竹耙横在门槛上,耙柄刻着“1978年秋”的模糊字迹。
林志踢开挡路的鸡食盆,**鸡惊得扑棱翅膀蹿上房梁。
他顺手捞起条凳上的搪瓷缸,缸底沉着王琴泡的野菊花——她天没亮就去镇上代课前晾的。
“爹,西洼的水田该放水了。”
林志灌下凉透的菊花茶,茶叶渣粘在喉头。
林伏的咳嗽闷在胸腔里:“你哥晌午来借牛......牛得留着犁东岗的荒!”
搪瓷缸被重重撂在窗台,磕掉块瓷,露出锈黑的铁皮,“大嫂娘家不是有头骡子?
上回还显摆能拉磨。”
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
王琴陪嫁的樟木箱敞着口,碎花布正被往尿素袋里塞——明儿要去镇上谈抵押,得穿体面些。
碎布底下压着铁皮盒,王琴的教师证躺在盒底,照片上的蓝底被潮气洇成了青灰色。
窗外的蝉突然噤声,林志摸到箱角藏着的小布包,里头裹着三枚银戒指,戒面刻着并蒂莲——是王琴娘临终前缝在嫁衣内衬的。
装彩礼的尿素袋沾着鸭粪,车把上挂的活鱼甩尾溅起水珠。
王会计家的罗马柱门廊下堆着化肥袋,印着日文的商标被晒褪了色,像块白癜风贴在瓷砖墙上。
林志用袖口擦汗,的确良衬衫腋下绷开道三寸长的口子:“今年稻子长势好,特意给您留了两袋新米......”话音未落,后院的狗突然狂吠。
林勇赤脚冲进来,蓑衣滴着水:“二侯!
咱家水田让收割机轧了!”
林志的瓜子壳卡在牙缝里,抬腿踹翻条凳:“轧就轧了!
没见我这正谈事?”
王会计的镀金打火机在茶几上打转,火苗映着抵押契书的红手印,像田埂被碾碎的秧苗渗出的汁。
暮色漫过晒谷场时,林志攥着契书摸黑回家。
田埂上的萤火虫聚成绿幽幽的鬼火,老水牛在棚里反刍,嚼碎了他昨日扔的烂菜叶。
灶房亮着煤油灯,王琴正在补被撕坏的衬衫,针脚细密得像她批改的作业本。
林志把契书拍在灶台,震落装盐的粗陶罐:“明儿跟村主任吃酒,把你那雪花膏借我抹抹。”
“那是小满周岁时校长送的......”王琴的顶针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林志拧开铁盒,茉莉香混着灶灰呛进鼻腔。
他抹了坨膏体往脸上搓,瞥见窗台上晾的腌萝卜干——大嫂昨儿来借盐时顺走的。
雨突然砸下来,林伏蹲在堂屋磨镰刀,刀刃刮出刺耳的响,让人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娘临终前攥着把稻种,被**一粒粒塞进借来的薄棺缝隙。
夜雨涨了排水渠,林志蹲在门槛上数契书上的红手印。
王琴的银戒指在油灯下泛着冷光,戒面的并蒂莲被磨得只剩半朵。
远处传来运输船的汽笛声,混着收割机的轰鸣,像头巨兽在黑暗里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