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张楽的成化十五年》是大神“余楽9527”的代表作,张楽王三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
精彩内容
,无边无际的雪。。天光早已彻底暗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被厚重雪云压着的暗蓝色。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细小的刀子,抽打在他**的皮肤上。身上的棉甲和皮坎肩虽然厚实,但内里的单衣早已被冷汗和之前的鲜血浸湿,此刻被寒风一吹,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冰冷。,一阵紧过一阵。那“断肠散”的毒性并未因他穿越而消失,只是似乎被某种顽强的生命力——或者说,是来自现代灵魂对“生存”的极端执念——暂时压制住了,但仍在不间断地蚕食着他的体力,侵蚀着他的意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跋涉。每走一步,都牵动着背上的伤口,**辣地疼。那是赵虎那一刀留下的纪念。血大概已经凝固了,但每一次与衣物的摩擦,都带来新的痛楚。,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痛。他知道自已急需水分,可放眼望去,只有茫茫白雪。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冷的雪在口中融化,带来些许**,却也带走了更多宝贵的热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停下来,就会被冻僵,被掩埋,或者……被可能存在的追兵追上。,其中一个还是解差头目,这事瞒不了多久。天一亮,甚至用不了一夜,驿站就会发现异常,然后上报,然后追捕。他必须尽可能远离那里,在追兵组织起来之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想办法解毒,然后……思考下一步。?
记忆里,原主对北疆的地理认知有限,只知道大致方向。这里应该还在保安驿以北,属于宣府镇和大同镇之间的交界山区,人烟稀少,多的是猎户和逃户,但也藏着**和马贼。冬天更是猛兽出没,寻找食物的时候。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高大的、落满积雪的松树旁,喘息着。肺部像是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碴子刮擦的痛感。他必须判断方向。
作为浙大历史系的学生,他对明代北疆**体系有过深入研究。成化三年,大明在北方的防御重心是“九边”,其中宣府、大同、蓟州三镇最为紧要。保安驿是连接宣府和大同的重要中转站之一。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更靠近大同镇方向。
大同……那是张家旧部可能存在的地方。父亲张懋曾任大同总兵,在那里经营多年,军中故旧、家将亲兵,总该有些香火情。而且,大同是直面**和后来女真的前线,军情复杂,权力交织,或许……也是藏身和调查的好去处。
但就这么走过去?以他现在这状态,怕是没到大同城下,就先倒毙在哪个山沟里了。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药,需要御寒的衣物和栖身之所。还需要……钱。怀里那点从赵虎身上摸来的碎银和铜钱,顶不了大用。
“生存第一。”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最基本的法则,无论在哪个时代。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他强迫自已继续前进,凭着感觉,朝着他认为的西南方向——大同镇的大致方位挪动。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这或许能为他争取一点时间。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体力几乎耗尽。腹部的绞痛再次加剧,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知道,这是失血、中毒、寒冷和体力透支的综合反应。再走下去,很可能直接晕倒。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找个背风的雪窝子先蜷缩起来时,前方的树林似乎稀疏了一些,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出。
不是自然的天光,更像是……灯火?
张楽精神一振,求生的**压倒了身体的极度不适。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挂着冰凌的枯枝。
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的边缘,依着一处稍微背风的山壁,有一座低矮的、用圆木和石块垒砌起来的小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此刻压着厚厚的积雪。木屋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橙**的、摇曳的光——是油灯或者蜡烛的光。屋旁还有一个用树枝围起来的简易棚子,里面似乎堆着些柴火。
猎户?还是山中隐居的逃户?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可能有食物、火源,甚至……帮助。
但同样,也意味着风险。在这荒山野岭,人心难测。一个身受重伤、来历不明的少年,带着刀,揣着些银钱,在别人眼里,可能是肥羊,也可能是麻烦。
张楽靠在离木屋几十步外的一棵大树后,剧烈地喘息,脑子里飞速权衡。
去,可能得到救助,但也可能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不去,在野外熬过这一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刀还在,冰冷的刀鞘给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又摸了摸怀里,那点碎银和硬饼。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谨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整理了一下身上沾血的棉甲,尽量让自已看起来不那么像亡命之徒,然后,拄着木棍,一步一步,朝着那点昏黄的光亮走去。
距离木屋还有十来步时,他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难掩虚弱的声音开口:“请问……有人吗?过路的,风雪太大,想借个地方避一避……”
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微弱。
木屋里静了片刻。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老脸探了出来,头上裹着脏兮兮的破头巾,眼神浑浊而警惕,在黑暗中打量着张楽。
那是个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打满补丁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袄,身形佝偻。
“后生?打哪来?这大雪天的,咋一个人在山里转悠?”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目光在张楽身上的棉甲和腰间的刀上停留了一瞬,警惕之色更浓。
“从南边来,投亲的,路上遇到狼群,冲散了,受了点伤……”张楽迅速编了个理由,语气尽量诚恳,同时微微躬身,露出痛苦的表情,“老丈,行行好,让晚辈进去烤烤火,歇口气,天亮就走……我、我身上还有点钱,可以付些柴火饭食钱。”说着,他从怀里摸出十几个铜钱,摊在掌心。
老者的目光在铜钱上扫过,又看了看张楽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形,眼中的警惕似乎褪去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风声,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然后,将门开大了一些,“进来吧,暖和暖和。钱就不用了,山野人家,也没啥好东西。”
“多谢老丈!”张楽心中一喜,连忙道谢,拄着棍子,有些踉跄地走进木屋。
屋内比外面暖和很多,但也充斥着浓重的烟熏味、兽皮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霉腐气。空间不大,靠墙是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散发着余温。墙角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扔着两张破旧的、看不出原本毛色的兽皮。另一边堆着些杂乱的工具、几个破陶罐。唯一的光源是灶台边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面盛着些凝固的动物油脂,一根灯芯草浸在里面,燃着豆大的火苗。
“坐吧,就那儿。”老者指了指干草堆,自已则走到灶台边,用一根木棍拨了拨火,又添了两块柴。火光跳跃起来,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张楽在干草堆上小心地坐下,尽量不牵动背上的伤口。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让他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都发出舒服的**,但同时,也让他更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他脱下湿冷的手套(从赵虎那里顺来的),靠近灶火,**冻得发紫的双手。
老者从一个陶罐里倒出半碗浑浊的热水,递给他:“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多谢。”张楽接过,入手温热。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进干涸的喉咙和胃里,带来一丝慰藉。他甚至能感觉到,腹部的绞痛似乎都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也许是心理作用。
“后生,你这伤……”老者看着他被划破的棉甲和里面隐隐渗出的血迹,以及脸上那不正常的苍白和冷汗,“不止是狼抓的吧?还有,你这衣裳……是官家人的样式?”
张楽心中一凛。这老猎户,眼力不差。他放下碗,苦笑道:“老丈好眼力。实不相瞒,晚辈……是逃出来的。家里遭了难,被官差押解,路上……出了些事。”他说的含糊,但“逃出来的”、“官差押解”这几个词,已经足够传递出大量的信息。
老者的眼神动了动,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这世道……唉。看你年纪不大,遭这罪。罢了,老夫年轻时也……不提了。你背上那口子,得处理一下,不然这天气,烂了可就麻烦了。我这儿有点草药,治外伤的,给你敷上?”
“那就……麻烦老丈了。”张楽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处理伤口,感染的风险比暴露的风险更迫切。
老者从一个破旧的木盒里翻出些晒干的、碾碎的草药末,又从一个陶罐里挖出一点凝固的、像是猪油混合了什么东西的膏状物,和在一起。他让张楽转过身,解开棉甲和里面的衣服。
当看到张楽背上那道从右肩斜划到左肋下、皮肉外翻、已经有些发白肿胀的刀口时,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刀伤!还挺深!你能走到这儿,算是命大!”他不再多问,动作却麻利起来,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沾着热水,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脏物。
冰凉的布触及伤口,张楽忍不住肌肉一紧,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干草。
“忍着点,后生。这草药有点疼,但管用,止血生肌。”老者说着,将混合好的药膏敷在伤口上。
一阵**辣的刺痛传来,远比清理时更甚。张楽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但他硬是没吭一声。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上动作更快,敷好药,又用干净的布条(看起来像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给他包扎好。“好了,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我这药还行,你这伤虽然深,但没伤到筋骨,养个把月,应该能好个七七八八。”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张楽重新穿好衣服,感觉背上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辣的灼烧感和持续的渗血感似乎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木感。这老猎户的草药,看来确实有些门道。
“举手之劳。”老者摆摆手,坐回灶台边,拿起一个烟袋锅,塞了点不知名的干叶子,就着灶火点燃,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后生,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张楽沉默了一下:“想去大同。”
“大同?”老者抽烟的动作顿了顿,“那可是边镇,兵荒马乱的,不太平。你去那儿做啥?”
“找条活路。”张楽没有多说。
老者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闪烁着复杂的光:“大同……也不容易。城里规矩大,城外乱得很。瓦剌、**、马匪、逃兵……还有,”他压低了声音,“厂卫的番子,无孔不入。你这样的身份,去了那儿,未必是好事。”
厂卫?东厂?还是……西厂?张楽心中一动。成化三年,西厂应该已经设立了吧?汪直……那个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笔墨的权宦,此刻恐怕正得圣宠,权势熏天。厂卫的触角,确实可能延伸到边镇。
“老丈对大同很熟?”张楽试探着问。
“年轻时在大同镇当过几年边军,后来受伤退了,就在这山里落脚,几十年了。”老者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有些沧桑,“见得多了。后生,听老夫一句劝,若是能往南走,还是往南走。北边……是是非之地。”
张楽默然。往南?回京师?那是自投罗网。只有往北,去边镇,去张家曾经经营过的地方,才可能有一线生机,才可能找到翻案的线索。
“晚辈……别无选择。”他低声道。
老者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不再劝。“既如此,你好自为之。今晚就在这儿歇着吧,天亮雪小些再走。我这儿还有点肉干和杂粮饼,将就吃点。”
他从一个角落的瓦罐里拿出两块黑乎乎的、硬邦邦的肉干,又拿出一块比张楽怀里那块看起来稍微新鲜点的杂粮饼,递给张楽。
张楽道了谢,接过食物。肉干咸硬无比,带着浓重的腥味,杂粮饼也拉嗓子,但他依旧小口而坚定地咀嚼、吞咽。他需要能量,需要体力。
吃完东西,喝了点热水,身体的暖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来。伤口处的草药似乎有镇痛安神的效果,腹中的绞痛也因为温暖和食物而暂时蛰伏。他靠在干草堆上,眼皮越来越重。
“睡吧,后生。我守会儿夜。”老者磕了磕烟袋锅,将门栓仔细插好,又拿了把柴刀放在手边,坐在灶台旁的小木墩上。
张楽心中感激,知道这老猎户虽然警惕,但心肠不坏。他低声道了谢,终于放任自已被疲惫和伤痛拖入黑暗。
然而,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眠。
就在张楽意识模糊,将睡未睡之际,外面呼啸的风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声音。
是踩踏积雪的“嘎吱”声,很轻微,但节奏分明,不止一人!而且,正在迅速靠近木屋!
张楽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几乎是同时,对面的老猎户也倏地站了起来,手握柴刀,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追来了?”老者看向张楽,眼中带着惊疑和一丝了然,“你不是普通的逃犯!”
张楽没有回答,他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混合了肾上腺素飙升的亢奋。果然,还是被追上了!这么快!对方是怎么追踪过来的?雪掩盖了脚印,这老猎户的木屋位置隐蔽……
除非,对方有追踪的高手,或者……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大概的逃离方向,甚至可能在这附近就有眼线!
“老丈,连累你了。他们可能是冲我来的。”张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对方在雪夜追踪而来,人数不明,但绝不会少。这木屋无险可守,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瓮中捉鳖。
“多少人?什么来路?”老者倒是镇定下来,到底是当过边军的老兵,握紧了柴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木屋的结构。
“听脚步,至少四五个,可能更多。来路……不清楚,但肯定是想要我命的人。”张楽快速说道,目光扫过木屋。只有一个门,一扇很小的、用木板封死的窗户。灶台里的火……
“从后墙走!这屋子后面有条缝,通到山壁后面,我以前挖来防野兽和散烟的!”老者当机立断,快步走到灶台对面的墙角,那里堆着些柴火和杂物。他用力扒开,露出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有冷风灌入。
“老丈,你……”
“别废话!快走!他们马上到了!”老者打断他,一把将他推向缝隙,“我老了,跑不动,帮你拖一下!记住,出去往西,有条隐蔽的兽道,下山快!一直往西,三十里外有个废弃的烽燧,可以暂时躲藏!”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甚至能听到低沉的、被风雪模糊的呼喝声。
张楽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他深深看了老者一眼,将怀中剩下的碎银和铜钱全部掏出来,塞到老者手里:“老丈,大恩不言谢!这些你拿着,万一……就说是我胁迫你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缝隙。缝隙后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石穴,通向屋后的山壁。冰冷的空气和雪花从洞口灌入。
就在他挤进去的瞬间,木屋的门被“砰”地一声狠狠踹开!
狂风卷着雪花和杀气猛地灌入!
“搜!那小子肯定在里面!”
“老头!看见一个受伤的年轻人没有?!”
嘈杂的喝问声,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张楽最后回头一瞥,透过缝隙,看到至少四条黑影冲进了木屋,人人黑衣,戴着遮住口鼻的蒙面巾,手里提着刀,眼神冰冷凶戾。为首一人身形精悍,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正在往灶台边退、试图挡住缝隙的老猎户。
“老东西,找死!”为首黑衣人见老者手持柴刀挡在杂物堆前,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挥刀就砍!
“跟他们拼了!”老者的吼声和兵刃交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张楽心脏一缩,但他知道,此刻回头,不仅救不了老者,两人都得死。他狠下心,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漆黑冰冷的山洞深处钻去!
身后,木屋里的打斗声、怒吼声、惨叫声、器物碎裂声……被风雪和石壁阻隔,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但他仿佛能听到利刃入肉的声音,能闻到新鲜的血腥气在寒风中弥漫。
不知在山洞的黑暗中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是出口!他手脚并用,狼狈地钻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山林,依旧是风雪。但这里已经是木屋的后面,处于山壁的另一侧。他回头,已经看不到木屋,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风中隐约传来的、几声短暂的、戛然而止的惨叫。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愤怒和……无力。又一个无辜的人,因他而死。
那个给他敷药、给他食物、指点他生路的老猎户……
风雪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封的冷静。
往西。三十里。废弃烽燧。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幸好,作为历史系学生,基本的野外方向和星象知识还是有的,虽然此刻乌云密布,看不到星辰,但大致方向还能判断。他开始朝着西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投入茫茫雪夜。
这一次,他心中那点刚刚因为获救而升起的微弱暖意,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北疆风雪更刺骨的寒意,以及对自身处境、对幕后黑手更加清晰的认知。
对方势力庞大,反应迅速,手段狠辣,且……毫无顾忌。连一个山野老猎户都能毫不犹豫地灭口。
这不是普通的官差追捕逃犯。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不留活口的追杀。
他必须更快,更小心,更……狠。
然而,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就在他离开那处山壁,试图沿着一条看起来像是兽道的下坡路前行时,侧前方的树林里,弓弦震动声和锐器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嗖——!”
一道黑影撕裂风雪,直射他面门!
是弩箭!***!对方竟然有弩!而且在这样的风雪夜,还能保持一定的准头!
张楽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生死关头,来自散打训练和长期体育竞技磨炼出的超强反应神经和身体本能再次救了他一命!他没有试图格挡或完全躲闪——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他只是在弩箭临体的瞬间,猛地向侧后方仰倒!同时腰部发力,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别扭却有效的拧转!
“噗!”
弩箭擦着他的左肩胛上方射过,锋利的箭镞划破了棉甲和皮肉,带起一溜血花!然后深深钉入他身后的一棵松树树干,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剧痛传来,但张楽已经顾不上。仰倒的瞬间,他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几乎就在他躲进去的同时,又是两支弩箭“哆哆”两声,钉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和岩石边缘,溅起一片雪沫!
对方不止一个**手!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在那里!岩石后面!”
“围过去!别让他再跑了!”
低沉的呼喝声从几个方向传来。至少四个人,呈扇形,从树林的阴影中逼近。他们同样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是擅长山林追击和合围的好手。
张楽背靠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左肩的伤口**辣地疼,背上的旧伤也因刚才剧烈的动作而崩裂,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脊背流下。腹部毒性带来的绞痛也再次袭来。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绝境。又是绝境。
但这一次,他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野兽般的凶狠和冷静。
他迅速观察环境。岩石不大,只能提供暂时的掩护。对方有远程弩箭压制,有合围。硬拼是死路一条。
必须制造混乱,必须近身!只有近身,他散打格斗的技巧和对人体弱点的了解,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才能弥补人数和体力的劣势!
他目光扫过地面,抓起一把混合着碎石和冰碴的雪。又摸了摸怀里,还有那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饼。
对方在逼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就是现在!
张楽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半边身体,将手中的雪沙碎石,用尽全力,朝着正面和左侧两个方向黑衣人的面部狠狠扬去!
“小心!”
“是沙子!”
正面和左侧的黑衣人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抬手遮挡。虽然风雪天视线本就不好,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打乱了他们瞬间的节奏和视线。
而张楽,在扬出雪沙的瞬间,人已经如同猎豹般扑出!不是扑向正面或左侧,而是扑向右侧!右侧那个黑衣人距离稍远,且因为同伴被袭击而稍有分神!
张楽的目标很明确——先废掉一个,打破合围!
他的速度极快,几步就冲到了右侧黑衣人面前。那黑衣人反应不慢,见同伴被袭,正警惕地扫视,突然见张楽扑到眼前,厉喝一声,挥刀就砍!
但张楽根本不给他挥刀发力的空间!在刀锋扬起的瞬间,他已经矮身撞入黑衣人怀中!右手如毒蛇般探出,不是夺刀,而是并指如刀,再次精准狠辣地戳向对方喉结下方、锁骨上缘的凹陷——又是颈动脉窦区域!
“呃!”黑衣人闷哼一声,挥刀的动作瞬间变形,力道涣散,眼前发黑。
张楽得势不饶人,左手跟上,一把扣住他持刀手腕的脉门,狠力一捏,同时右膝提起,重重顶撞在对方毫无防护的小腹上!
“呕——”黑衣人腹中翻江倒海,痛得弯腰,刀也脱手掉落。
张楽松开他,顺势接住掉落的腰刀,看也不看,反手就朝身后架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迸溅!
是左侧那个黑衣人,他已经从雪沙的干扰中恢复,见同伴瞬间被制,怒吼着扑了上来,一刀劈下,正好被张楽反手架住!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张楽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出。对方的力量远在他之上!而且刀法狠辣,是实战**的路子,不是衙门的把式!
不能力敌!
张楽借着对方劈砍的力道,顺势向后踉跄退去,同时脚下故意一滑,像是站立不稳,向着另一个方向倒去。
“死!”那黑衣人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刀光再起,直劈张楽脖颈!
然而,张楽看似踉跄跌倒,实则是诱敌深入!在对方刀锋临体的瞬间,他倒地的身体不可思议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刀,同时,手中刚刚夺来的腰刀,贴着地面,由下而上,狠狠撩向黑衣人的小腿!
“嗤啦!”
刀锋划过皮肉和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
“啊——!”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小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张楽趁机滚开,翻身爬起,气喘如牛,持刀的手因为脱力和剧痛而不住颤抖。但他不敢停,因为正面那个黑衣人和另外一个手持弩箭、正在匆忙重新上弦的黑衣人,已经满脸杀机地围了过来。
短短几个呼吸,废掉两个,但自已也添新伤,体力濒临枯竭。而对方,还有两个完好的,其中一个还有弩!
“小**,有点门道!”正面的黑衣人眼神阴鸷,盯着张楽,像是盯着掉入陷阱却依旧凶性十足的困兽,“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持弩的黑衣人从侧翼包抄,自已则缓缓提刀,步步紧逼。
张楽背靠着一棵大树,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两人。弩箭已经重新上弦,黑洞洞的箭镞指向他,在风雪中泛着寒光。正面这个,显然是头目,气息沉凝,步伐稳健,是个硬茬子。
怎么办?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跪在地上、抱着小腿惨嚎的黑衣人,又扫过不远处那个被他戳中颈动脉窦、刚刚缓过一口气、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黑衣人。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猛地将手中的腰刀,朝着正面逼近的黑衣人头目,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投掷过去!
“找死!”黑衣人头目冷笑,轻松挥刀格开飞来的腰刀。
然而,就在他格挡飞刀、视线和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张楽动了!他没有冲向头目,也没有冲向持弩者,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那个刚刚挣扎爬起、还处于晕眩和虚弱状态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刚刚站稳,就见张楽状若疯虎般扑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挥刀乱砍。
但张楽根本不与他纠缠,只是矮身躲过乱砍的刀锋,然后狠狠一撞,将他撞得踉跄后退,正正撞向了侧翼那个持弩黑衣人瞄准的方向!
“小心!”黑衣人头目急喝。
持弩黑衣人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目标突然被同伴挡住,他急忙想要移开弩箭,但仓促之间,哪里来得及?
而被张楽撞得踉跄后退的黑衣人,更是惊慌失措,挥舞着手臂,试图保持平衡。
混乱,只在一瞬。
而这一瞬,对张楽来说,已经足够!
在撞开黑衣人的同时,他已经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冰雪的泥土,猛地扬向持弩黑衣人的面部,同时身体如同鬼魅般贴地蹿出,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瞬间拉近了与持弩者之间的距离!
持弩者被泥土迷眼,下意识地偏头,扣着扳机的手指一松——
“嗖!”
弩箭射出,却射偏了,擦着张楽的耳边飞过,没入黑暗。
而张楽,已经扑到了他身前!没有武器,但他有手,有肘,有膝盖,有牙齿!所有能攻击的部位,都成了武器!
他左手狠狠拍开对方持弩的手腕,右手手肘借着前冲的力道,重重砸在对方的心窝!
“砰!”
沉闷的撞击声。持弩者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岔气,身体弓成了虾米。
张楽毫不留情,膝盖再次抬起,重重顶在对方的下颚!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持弩者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仰天就倒,弩箭脱手。
这时,黑衣人头目的刀已经到了!带着凄厉的风声,劈向张楽的后脑!
张楽仿佛背后长眼,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右脚向后狠狠蹬出,正是“兔子蹬鹰”的变式,目标是头目的膝盖!
然而,这次头目有了防备,侧身避开,刀势一转,化劈为扫,斩向张楽尚未收回的右腿!
张楽就地翻滚,险险避开,但刀锋依旧划破了他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滚到持弩者身边,一把抄起掉落的弩,也来不及上弦,就将其当作铁棍,架住了头目紧接而来的又一刀!
“当!”
巨力传来,张楽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淋漓,弩也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跌去,重重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一口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
黑衣人头目也退了半步,气息微乱,眼中杀机更盛。“好小子!我看你还能撑几下!”
他提刀,再次逼来。而此刻,张楽背靠大树,武器全失,双手血肉模糊,浑身是伤,体力耗尽,毒性翻涌……似乎,已经山穷水尽。
张楽看着步步逼近的死亡,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他慢慢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伸向怀中。
黑衣人头目眼神一凝,脚步微顿,以为他要掏什么暗器。
然而,张楽掏出来的,只是那半块硬邦邦的、沾了血迹的杂粮饼。
他看也没看,用尽最后力气,将杂粮饼朝着黑衣人头目的面门砸去!
黑衣人头目下意识挥刀格挡,将杂粮饼劈成两半,碎屑纷飞。
而就在这碎屑纷飞,视线被阻的瞬间——
张楽动了!他最后的力气,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后方——那棵他背靠的大树!他双脚猛地蹬踏树干,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是扑向头目,而是扑向侧前方那个跪在地上、抱着小腿惨嚎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正因剧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突然见张楽扑来,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腿伤,胡乱抓起掉落在身边的刀,就要刺出。
但张楽的速度更快!他扑到近前,根本不看刀锋,只是伸出左手,死死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按!同时,他的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狠狠撞入对方怀中,右手手肘,如同铁锤,第三次精准地轰击在同一个位置——对方的颈侧!
“噗!”
这一次,力道更重,位置更准。
黑衣人双眼猛地凸出,口中嗬嗬作响,持刀的手瞬间松软下去。张楽就势夺过他手中无力握紧的刀,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身后——那黑衣人头目必然追击而来的方向,全力掷出!
掷出刀的同时,他不再看结果,用尽最后的意志,转身,朝着漆黑的、风雪弥漫的山林深处,连滚带爬地冲去!
身后,传来黑衣人头目惊怒的吼声,以及利刃入肉的闷响——不知是掷出的刀击中了,还是头目格挡时伤了其他。
张楽已经不在乎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往西跑!三十里!烽燧!
鲜血从他身上多处伤口涌出,滴落在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色痕迹。剧痛、冰冷、眩晕、毒性带来的恶心感……如同潮水般一**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风雪更急了,仿佛要掩埋一切痕迹,掩埋这场发生在深山黑夜里的血腥猎杀。
不知跑了多久,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已好像冲下了一个陡坡,重重摔在雪地里,又挣扎着爬起,继续向前。
直到,前方影影绰绰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高耸的、如同巨人般矗立在雪原上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座夯土和砖石垒砌的墩台,大约有两三丈高,上面似乎还有半塌的棚屋。墩台的一侧,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烽燧……废弃的烽燧……
张楽眼中最后的光芒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他双腿一软,扑倒在距离墩台洞口还有十几步远的雪地里,脸埋在冰冷的积雪中,失去了所有意识。
只有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还死死攥着,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那是在他最后夺刀、掷刀、与那个黑衣人贴身纠缠的瞬间,从对方腰间扯下来的一块小小的、冰冷的、非木非铁的牌子。
牌子上,似乎刻着模糊的图案和字迹。
风雪呼啸,很快将他的身体和那块染血的牌子,一同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