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云念还在梦里和周公下棋，就被一阵坚持不懈的敲门声——或者说，是砸门声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抓起枕头边的手机一看，才刚过六点。“谁啊！大清早的……”她烦躁地**头发，顶着一头乱发和满肚子起床气冲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宋岁安那张带着明显兴奋和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脸几乎贴在了镜片上。“宋！岁！安！”沈云念一把拉开门，咬牙切齿，“你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我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晃了晃手里一个崭新的黑色小本本，语气得意洋洋：“看！什么来了？”，努力聚焦，待看清是***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就为这个？！你就不能等太阳晒**了再来显摆？扰人清梦罪大恶极你懂不懂！”说着就要关门。：“别啊，念念，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快起来，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这个点鬼都还没上班呢！”沈云念没好气。
“言城工大啊！提前去看看我们未来的大学！”宋岁安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崭新生活的憧憬，也掺杂着一点想在她面前展示“新技能”的幼稚炫耀。
沈云念被他这份雀跃感染，加上确实也对未来四年的校园充满好奇，起床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嘟囔着：“车技行不行啊你，新手司机很可怕的……”
“放心，稳得很。”宋岁安拍**保证，又催促道，“快点快点，穿漂亮点，咱们就当提前‘踩点’加‘郊游’了。”
沈云念骂骂咧咧地关上门洗漱去了。大约半小时后，她再次打开门，宋岁安眼前一亮。
她罕见地没有扎起平日里活力十足的高马尾，柔顺的黑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柔美和一丝初长成的娴静。身上穿着升学宴时得到的那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匀称的腿部线条。脚上是那双崭新的空军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娇俏，只是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睡饱的怨念，嘴巴微微撅着，反而更添了几分娇憨可爱。
“看什么看，走吧。”沈云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率先走下楼梯。
宋岁安笑着跟上，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挎包。
坐进驾驶座，宋岁安熟练地启动、调整后视镜、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全然不像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车子平稳地滑出小区，汇入清晨车流还不多的街道。
“哟，看不出来，开得还挺稳嘛。”沈云念系好安全带，稍微放下心来，开始有心情欣赏窗外的景色。
“那是，天赋异禀。”宋岁安嘚瑟。
沈云念懒得反驳他，因为很快她就被沿途的风景吸引了。“哎哎，宋岁安，靠边停一下，那边公园的花开得好漂亮，我要拍几张！” “等等！那边有家早餐店，我闻着好香，我想吃那个灌汤包！” “快看！那片湖！阳光照在上面……停车停车！”
原本预计直达大学的路程，因为沈云念层出不穷的“拍照需求”和“美食雷达”变得走走停停。宋岁安嘴上抱怨着“沈大小姐，您这哪是去看学校，分明是来拉练我的”，行动上却总是耐心地找到停车位，陪她拍照，排队买她想吃的东西，甚至在她吃灌汤包烫到舌头时，一边递上纸巾一边毫不留情地嘲笑。
“呵，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沈云念烫得眼泪汪汪，还不忘用他常说的话回敬。
“是啊，不然某个小笨蛋把自已烫坏了，还得我负责。”宋岁安把拧开瓶盖的水递过去。
上午十点多，他们路过一个繁华的商业区，沈云念又嚷着要逛商场吹空调。两人刚走进商场没多久，就被一个举着手机和便携麦克风的年轻男生拦住了。
“哈喽两位帅哥美女，打扰一下，我们是‘街角遇见你’自媒体频道的，正在做街头随机采访。”男生笑容灿烂，镜头对准了他们，“哇，二位颜值好高，一看就是情侣吧？太般配了！”
宋岁安和沈云念同时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否认：“不是……”
“我们不是……”沈云念也赶紧摆手。
网红男生却立刻接话道：“哎？不是吗？那太可惜了！我们刚好有个‘情侣默契大挑战’的环节，十道题，答对一题奖励五十块现金哦！如果二位不是情侣的话……那就算了吧。”他露出惋惜的表情，作势要离开。
“五十块一题？”宋岁安和沈云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属于财迷的光芒。五百块！对他们刚高考完、零花钱有限的学生来说，**力不小。
几乎是瞬间，两人心照不宣地改变了主意。否认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迅速换上一副“你真有眼光”的笑容。
“是！当然是！”宋岁安挺直腰板，揽过沈云念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我们刚才是害羞呢。”
沈云念也立刻配合地依偎过去，露出甜蜜的微笑：“对啊，我们感情可好了。”
网红男生：“……” 这变脸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不过素材效果应该会不错。“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很简单，就是快速问答，考验彼此的了解程度。”
“没问题！”两人异口同声。
挑战开始：
“请问女生最喜欢的颜色？”
宋岁安：“白色，浅蓝色也喜欢。”
沈云念点头。
“男生最讨厌的食物？”
沈云念：“生姜，一点都不能碰。”
宋岁安竖起大拇指。
“第一次见面的地点？”
两人同时：“妇幼保健院！”
围观人群发出笑声。
“对方最大的缺点？”
宋岁安：“太能吃了，还挑食。”
沈云念：“嘴太欠了，手还贱，老弄乱我头发！”
“如果吵架了谁先道歉？”
宋岁安笑着说：“是我，让着点这个小丫头”
沈云念虽略显心虚但理直气壮道：“明明是他理亏！”
……
十道题下来，两人答得飞快，答案几乎完全一致，偶尔有细微出入也能立刻圆回来，默契度堪称惊人。连采访的网红都连连称奇，说没见过这么默契的“情侣”。
“太厉害了！这是五百块，给你们！”网红男生爽快地数出五张百元大钞。
宋岁安接过钱，顺手递给沈云念，动作行云流水。沈云念接过，眼睛弯成了月牙。
“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网红临走前送上“真诚”的祝福。
“谢谢谢谢！”两人笑眯眯地挥手，直到对方走远。
沈云念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攥着五百块钱，用手肘狠狠撞了宋岁安一下：“都怪你！乱答应什么情侣挑战！还早生贵子……羞死人了！”
宋岁安**被撞的胳膊，嘴角却高高扬起：“怕什么，钱到手了嘛。再说了，我们难道不默契吗？沈、女、友？”他故意拖长音调。
“谁是你女友！找打！”沈云念的脸更红了，举起拳头追着他打。宋岁安一边笑着躲闪，一边嘴上求饶，心里却像被羽毛挠过，**的，又有点甜。
有了这笔“意外之财”，沈云念逛街的底气更足了，看中了一条淡**的碎花小裙子，又试了一顶漂亮的遮阳帽。宋岁安全程担任拎包和买单的角色，偶尔在她试衣服出来时给出中肯的评价。
买完东西，两人在商场美食层大快朵颐。沈云念吃得心满意足，瘫在椅子上**肚子。宋岁安伸手过去，轻轻按了按她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笑道：“看你这小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几个月了呢。”
沈云念瞬间炸毛，拍开他的手：“宋岁安！你讨厌！我这是幸福的重量！再说把你嘴缝上！”
打闹过后，他们终于驱车前往此行的真正目的地——言城工业大学。
虽然暑假期间，校园管理严格，他们无法进入教学区和宿舍区，但依然可以沿着外围的道路，隔着栅栏眺望里面的建筑、操场和林荫道。红砖墙的教学楼在绿树掩映下显得古朴而富有学术气息，宽阔的体育场让人向往，还有那片波光粼粼的校内人工湖……
沈云念兴奋不已，拿着手机各种找角度拍照。“宋岁安，快帮我拍一张，要把那个钟楼拍进去！这边这边，这个角度好看！哎呀，你怎么把我拍得这么矮/脸这么大/**歪了！”
宋岁安举着手机，努力按照她的指挥调整角度，奈何直男审美和拍照技术实在有限，拍出来的照片总让沈云念扶额叹息，最终愤而夺过手机：“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已来！”然后开始了漫长的**、选图、加滤镜过程。
宋岁安乐得清闲，靠在车边，看着她认真摆弄手机的样子，阳光洒在她带笑的侧脸和柔软的发丝上，心里一片宁静满足。
终于，沈云念挑出了几张最满意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未来四年，请多指教啦！@言城工大” 很快，点赞和评论蜂拥而至，有同学羡慕的，有朋友调侃的，也有长辈祝福的。
下午，他们又在大学城附近的商业街逛了逛，买了些小玩意儿，吃了冰淇淋。傍晚时分，宋岁安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请沈云念吃了顿丰盛的晚餐，算是庆祝两人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
然而，快乐的一天在晚餐后出现了小插曲。
准备上车回家时，宋岁安瞥了一眼油表，心里咯噔一下——指针已经快触底了，红灯隐约亮起。
“怎么了？”沈云念系好安全带，发现他没动。
“车……快没油了。”宋岁安有些尴尬，他太兴奋，完全忘了检查油量。
“啊？”沈云念也傻眼了，“那怎么办？附近有加油站吗？”
宋岁安用手机地图搜了一下，最近的一个加油站也在三公里外，而且……“这个点，它可能关门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有些郊区的加油站关得早。
尝试开过去，果然吃了闭门羹。下一个加油站更远，以目前的油量，冒险开过去半路抛锚的风险极大。
“只能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早加了油再回去了。”宋岁安无奈道，看向沈云念，带着歉意，“对不起啊，是我疏忽了。”
沈云念虽然有点无奈，但也没真怪他，毕竟今天玩得确实很开心。“算了，找个酒店吧，安全第一。”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连锁酒店。然而，或许是因为暑期旅游旺季，又或许是周末，前台服务员带着抱歉的笑容告诉他们：“真不好意思，两位，我们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岁安和沈云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和一丝无措。两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少女，要同住一间房，还是大床房……
“要不……再找找别的？”宋岁安迟疑地问。
“附近几家估计都差不多，”服务员好心提醒，“而且时间也不早了。”
沈云念咬了咬嘴唇，今天走了很多路，确实累了。她看了看宋岁安，虽然平时打打闹闹，但心里是信任他的。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就……就这间吧。”
宋岁安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了入住手续。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整洁，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摆在中间，格外显眼。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和凝滞。
沈云念放下东西，先去洗漱。等她穿着整齐的睡衣出来时，宋岁安已经自觉地从柜子里多拿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宋岁安把多拿的枕头放在床中间，画出一条无形的“三八线”，“放心，我以人格担保，绝不越界。”
沈云念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枕头，又看看宋岁安故作严肃实则耳根微红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紧张感消散了一些。“量你也不敢。”她哼了一声，爬到了靠窗的那一侧，用被子把自已裹紧。
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光点和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两人各自躺在床的一边，中间隔着那个枕头，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睡意却迟迟不来。陌生的环境，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心底那些翻腾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让两人毫无睡意。
“宋岁安……”沈云念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嗯？”宋岁安立刻回应，他也醒着。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沈云念似乎鼓足了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很久，也在今晚这种特殊气氛下被无限放大的问题：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宋岁安心底激起巨大涟漪。他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膛。是什么关系？青梅竹马？最好的朋友？还是……他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幻想过的，另一种可能？
他喉咙发干，那句“情侣”在舌尖滚了又滚，带着灼热的温度。他几乎能想象自已说出口后，沈云念可能有的反应——惊讶？羞涩？还是……厌恶和疏远？他不敢赌。他太珍惜现在的状态，害怕一旦挑明，连朋友都没得做，连这样并肩躺在一起的机会都会失去。
巨大的恐惧和患得患失，最终压过了那一瞬间汹涌的勇气。
“……青梅竹马吧。”他听到自已的声音有些干涩，给出了一个最安全、却也最不甘心的答案，“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
话音落下，他能感觉到另一侧的沈云念似乎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没有回应，也没有再追问。
宋岁安的心慢慢沉下去，又有点如释重负的虚脱。他猜不出沈云念此刻的表情和心情，黑暗掩护了彼此，也隔绝了真实。
沈云念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自已期待听到什么，但“青梅竹马”这个答案，虽然真实，却让她莫名有些失望。她也没有勇气去追问，去捅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算了，就这样吧。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宋岁安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两人各怀心事，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宋岁安先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收拾好东西，才叫醒还在熟睡的沈云念。沈云念醒来时有些懵，看到陌生的环境和已经穿戴整齐的宋岁安，昨晚的记忆回笼，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快起来吧，我去退房，然后加满油回家。”宋岁安语气平常，仿佛昨晚那段微妙的对话从未发生。
“哦。”沈云念应了一声，也迅速起身收拾。
两人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没有再提那个夜晚和那个问题。退房，加油，上车，驶上回家的路。气氛起初有些安静，但很快，沈云念又开始找茬，抱怨宋岁安开车太慢，或者嘲笑他昨晚抢被子，宋岁安也立刻反击，说她睡相不好。熟悉的斗嘴模式回归，仿佛一切如常。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愫，在经历了“情侣挑战”和“同床共枕”的催化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地压在彼此心头。
车子行驶到半途，天色忽然阴沉下来，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敲打车窗，很快连成雨幕。
“下雨了！”沈云念却眼睛一亮。她最爱雨天，喜欢听雨声，喜欢看雨滴划过的痕迹，喜欢空气中**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宋岁安打开雨刷器，放缓了车速。他看了一眼明显高兴起来的沈云念，伸手点开了车载音乐。一阵舒缓优美的前奏流淌出来，紧接着是林俊杰深情的嗓音：
“好好爱自已，就有人会爱你，这乐观的说词……”
“幸福的样子，我感觉好真实，找不到形容词……”
“有一种踏实，当你口中喊我名字……”
是那首他们共同喜欢，听过无数遍的《***》。尤其是那句“有一种踏实，是你心中有我名字”，曾让青春期的两人都心有戚戚焉，觉得唱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
雨声淅沥，歌声温柔，车内狭小的空间仿佛与外界隔绝，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沈云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心情忽然变得很宁静，很踏实。
“还挺有品位嘛。”她瞥了宋岁安一眼，语气带着熟悉的调侃，眼神却比平时柔软。
宋岁安笑了笑，专注地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道路，说道：“那是。”
沈云念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却让车内的温暖和身边人的存在感愈发清晰。
“情侣？”还是“青梅竹马”？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却没有了昨晚的纠结和刺痛。
雨声，歌声，还有身边这个虽然嘴欠却总能让她安心的人。
算了，不管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一起走下去，好像……也挺好。
她微微闭上眼睛，任由旋律和雨声包裹着自已，嘴角带着一丝浅淡而满足的笑意。
宋岁安用余光看到她放松的侧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仿佛也落下了温润的雨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