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市立美术学院。
陆清和站在旧教学楼的走廊里,指尖还残留着车载空调的凉意。
午后的光线被百叶窗切成条,浮尘在丙烯的甜涩气里缓慢翻滚。
但让陆清和驻足的,是那种黏稠到几乎可视的凝滞:靠窗的女生握炭笔的手己静止七分钟;中间男生的调色盘上,颜色被搅拌成同一片死灰,动作倦怠如重复的仪轨;最远的角落,有人枕臂沉睡,呼吸匀长,颜料正从半开的铝**无声渗出。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隐秘的、让陆清和眉心微蹙的 “感觉”。
他推门走了进去。
“陆老师。”
负责对接的年轻助教迎上来,压低声音,“情况比上报的还糟。
这己经是第三周了,最早出现症状的****己经完全停笔,整天除了睡就是发呆,问什么都反应迟钝……”陆清和点点头,目光扫过画室。
在他的 “视觉” 里,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黏稠的、灰绿色雾霭中。
雾霭从每个学生的头顶缓慢渗出,像劣质香烟的烟雾,沉甸甸地滞留在空气里,不肯散去。
“情感枯竭。”
他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但不是创作瓶颈那种焦虑。
更像是被抽干了。”
他走到一个女生的画架前。
画布上的色块混沌如泥沼。
女生的视线穿过了他。
陆清和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看向她沾满干涸颜料的手——那几根手指缠绕着同质的灰绿雾霭。
但陆清和的视线定在指甲缝——那里嵌着几粒极微小的、棱角分明的透明结晶。
那不是颜料,是情感被剥离、榨取后,残存的、完全“石化”的渴望内核,像眼泪蒸发后留下的盐渣,一碰就碎。
陆清和犹豫了一秒,摘下了眼镜。
瞬间,灰绿色雾霭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 “看见” 雾霭中漂浮的、属于不同学生的情绪碎片:对色彩的渴望变成淡红色的灰烬、表达欲如折断的蓝色树枝、自我怀疑像黑色的霉菌斑点……但最让他在意的,是这些雾霭的 “源头”。
他的目光顺着雾霭最浓的方向移动 —— 它们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像有生命般,从学生的身体里渗出后,缓慢地、持续地流向同一个方向:地板。
确切地说,是地板下方。
“这栋楼有地下室吗?”
陆清和问助教。
“有,但早就废弃了,堆着些学生遗弃的旧石膏和课桌椅。”
助教顿了顿,补充道,“上学期有住校生反馈,晚上路过这栋楼会听见奇怪的声音,嗡嗡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后来传成闹鬼,没人敢靠近了。”
陆清和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地板的缝隙上。
灰绿色雾霭正顺着砖缝往下渗透,像是在滋养某种潜藏在地下的东西。
指尖的冰凉感逐渐褪去,理性程序快速运转:废弃地下室、定向流动的情绪雾霭、学生集体枯竭 —— 线索指向同一个核心。
“我想下去看看。”
助教找来了***,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铁门。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陡峭而阴暗,墙壁上布满霉斑,扶手积着厚厚的灰尘。
越往下走,空气越黏稠,丙烯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吞噬感的死寂。
陆清和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杂物:断裂的大卫石膏像、蒙着布的画架、散落的颜料管,还有几排积灰的课桌椅,在黑暗中像沉默的人影。
手电筒的光落在墙角时,陆清和停住了脚步。
那里有一块区域明显不同 —— 地面没有灰尘,杂物被整齐地堆在两侧,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半掩的储物间门。
而在他的 “视觉” 里,那扇门周围萦绕着浓郁的灰绿色雾霭,比画室里的浓度高出数倍,几乎凝结成了可见的流质。
他缓步走近,指尖再次泛起凉意。
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轻微的、类似气流涌动的声音。
陆清和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瞬间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没有杂物,只有一个奇怪的装置靠墙放置。
那不是现代科技产物,更像有机与机械的畸形结合体:核心是一块不规则的暗褐色晶体,周围缠绕着银白色的金属丝,金属丝末端连接着几根细长的导管,深深**墙壁与地面的缝隙中。
晶体表面闪烁着微弱的微光,每闪烁一次,周围的灰绿色雾霭就被吸进导管一分。
陆清和凑近,能 “看见” 晶体表面残留着细微的、金色的丝线状痕迹 —— 那是一种高度风格化的能量处理手法,带着强烈的控制欲,像有人用精准的笔触缝合了情绪的流动。
“果然不是意外。”
他低声自语。
“这是什么?”
助教也凑过来看,但她显然只能看到由灰尘构成的普通白雾。
“麻烦你上去照看一下学生,”,声音平静,“我想在这里多观察一会儿。”
助教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离开了。
铁门重新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陆清和一个人,以及机器运行时低微的嗡鸣。
他蹲下身,手指悬在导管上方没有触碰。
理性在飞速分析:类似定向情绪抽取设备。
普通人无法察觉,目标群体是情感丰沛、防御薄弱的年轻艺术家。
忽然,他背后传来极其轻微的、鞋子摩擦灰尘的声音!
陆清和全身一僵,猛地转身。
小说简介
小说《情动祓除》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波縠”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陆清和沈寂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色块在屏幕上炸开。不是颜料,是情绪。是那段争吵录像里,女人眼中被背叛的灼烧感——在陆清和的视野里,那是一种介于铁锈红与硫磺黄之间的颜色,边缘带着不稳定的锯齿状波纹。男人辩解时喉咙里滚动的焦虑,则是灰绿色的黏液,黏稠得几乎要从显示屏里滴落。陆清和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关节微微泛白。这不是比喻。他是真的能“看见”。十八年了。自从那场大火之后,这“天赋”——或者说诅咒——就如影随形。起初只是模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