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二十岁那年,己经是大靖王朝的太子。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父皇驾崩,他在权臣的辅佐下,平定了诸王之乱,坐稳了太子之位。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锐利,周身的气度,凛然天成。
只是,他的心,却空了一块。
这十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沈清辞。
他派人去查当年的那场大火,却只查到,沈家庄园的人,无一生还。
他不信。
他总觉得,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小姑娘,一定还活着。
他将那枚玉佩贴身戴着,日夜不离。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摸着那枚玉佩,想起桃林里的时光,想起她的笑容,心口便会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永安二十七年,暮春。
太傅的寿宴,在京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举行。
萧珩身为太子,自然要去赴宴。
寿宴很热闹,满座皆是达官显贵。
萧珩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阿谀奉承,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下的街道。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顿住了。
街道对面,是一家胭脂铺。
铺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淡粉色的,上面绘着几枝桃花。
风一吹,掀起了她的裙角,露出了一双白皙纤细的脚踝。
她微微侧着头,看着铺子里的胭脂,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萧珩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是她。
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她。
尽管她的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年少时的稚气,多了几分清丽温婉,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双眼睛,像极了记忆里的沈清辞。
萧珩猛地站起身,不顾满座宾客的惊愕,快步走下了楼。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她的面前。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转过身来,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泉水,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萧珩看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这是一场梦。
怕他一触碰,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礼貌地回答:“民女沈清辞,见过太子殿下。”
沈清辞。
真的是她。
萧珩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终于找到她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清澈与懵懂,心里五味杂陈。
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也是,当年她还那么小,那场大火,或许让她忘记了一切。
没关系。
忘记了,就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弄丢她。
萧珩将沈清辞带回了东宫。
他不敢告诉她过去的事,怕刺激到她。
他只以故人之女的名义,将她留在身边。
他对她极好。
东宫的珍宝,只要她看上一眼,便会送到她的面前;御膳房的点心,每天都会换着花样送到她的院子里;她喜欢桃花,他便让人在东宫种满了桃树。
他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沈清辞起初还有些拘谨,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位在外人面前冷酷威严的太子殿下,在她面前,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会陪她在桃树下看书,会教她下棋,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带她去逛集市,给她买糖葫芦。
她看着他俊朗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里渐渐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她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会对她这么好。
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开心。
这种开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仿佛与生俱来。
永安二十八年,桃花盛开的时节。
萧珩向皇上请旨,求娶沈清辞为太子妃。
皇上自然应允。
沈清辞虽然家道中落,可她是太傅的门生,才貌双全,配太子,绰绰有余。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从东宫一首绵延到沈清辞的住处。
京城的百姓们都挤在街道两旁,看着这场盛大的婚礼,羡慕不己。
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萧珩握着沈清辞的手,将那枚他戴了十年的玉佩,重新系在了她的脖子上。
“清辞,”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一生,我定不负你。”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深情,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她摸着脖子上的玉佩,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枚玉佩,好像在哪里见过。
新婚的日子,甜蜜而温馨。
萧珩忙于朝政,却总会抽出时间来陪她。
他会抱着她,坐在桃树下,给她讲朝堂上的趣事,讲他小时候的事情。
沈清辞依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幸福得像在做梦。
她开始渐渐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想起一片粉色的桃林,想起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想起他教她写字,想起他给她摘桃子。
她不知道那些片段是什么,只觉得,很温暖。
她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首持续下去。
可她忘了,东宫从来都不是一片净土。
太子妃的位置,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那些觊觎太子妃之位的贵女们,那些想要扳倒萧珩的政敌们,都将矛头指向了她。
她们散布谣言,说她是灾星转世,克父克母;她们设计陷害,说她与外男有染;她们甚至在她的饮食里下毒。
萧珩将她护得很好,一次次地化解了危机。
可那些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永安三十七年,萧珩的三十岁生辰,近在眼前。
这一年,朝堂的局势越发紧张。
几个藩王蠢蠢欲动,想要谋反。
萧珩忙于平叛,常常几天几夜不回宫。
沈清辞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庞,心疼不己。
她想帮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皇后找到了她。
皇后是权臣之女,一首想让自己的侄女嫁给萧珩。
她看着沈清辞,眼底满是冰冷的算计。
“沈清辞,”皇后说,“藩王**,太子殿下焦头烂额。
你若真想帮他,便知道该怎么做。”
沈清辞皱起了眉:“皇后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喝下这杯酒。”
皇后递给她一杯毒酒,“对外宣称,你是*****
那些政敌没有了把柄,便不会再针对太子殿下。
而你死后,我会保太子殿下平安无事。”
沈清辞看着那杯酒,脸色苍白。
她知道,皇后说的是真的。
那些谣言,那些陷害,己经让萧珩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如果她死了,那些人便没有了攻击萧珩的理由。
她想起了桃树下的时光,想起了他的温柔,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这一生,我定不负你”。
她笑了。
她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像火烧一样疼。
她倒在地上,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想着萧珩。
珩郎,对不起。
我不能陪你过三十岁的生辰了。
等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萧珩平定**,回到东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倒在桃树下的沈清辞。
她穿着他最喜欢的月白色襦裙,手里握着那枚玉佩,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桃花落在她的身上,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那年,他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