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本想嘴硬反驳,但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蓝思追扶着他的手臂。
入手温热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不适,额间朱砂下的隐痛却愈发清晰。
“……没什么大事,”金凌的声音比平时弱了几分,却仍强撑着,“许是方才切磋灵力运转急了些。”
蓝思追眉头未展,他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金凌手臂传来的细微颤抖,绝非寻常。
“莫要逞强。”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先送你去客舍休息。
家书稍后再看不迟。”
这一次,金凌没有立刻反驳。
他确实觉得有些不妥,那股莫名的烦躁和隐痛来得蹊跷。
他抿了抿唇,算是默许,任由蓝思追扶着他,缓缓朝云深不知处的客舍走去。
一路上,偶有蓝氏弟子经过,见到自家太子殿下如此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凤凰族的小太子,皆面露惊讶,却又迅速收敛神色,恭敬行礼后避让开来。
蓝思追目不斜视,全副心神都在身旁的人身上。
客舍清雅安静,是专门招待贵客的院落。
蓝思追细心地将金凌扶到榻边坐下,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感觉如何?”
蓝思追蹲下身,仰头看着金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
金凌接过水杯,指尖有些发凉。
他啜了一口温水,那股烦躁感稍减,但眉心的隐痛依旧盘桓不去。
“还好……”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蹙眉道,“就是头有些胀痛,这里……”他指了指眉心的朱砂,“感觉有点发热,不太舒服。”
蓝思追的目光凝在那点鲜红的朱砂上。
平日里,这朱砂衬得金凌面容越发精致傲气,此刻细看,却似乎真的比往常更艳烈了几分,隐隐有一丝极淡的、近乎黑色的幽光在其中极快地流转,若不仔细根本难以察觉。
这不是凤凰灵力应有的气息。
凤凰之力是炽热而纯粹的,如同阳光烈焰,而这一丝幽光,却带着一种阴冷诡*之感。
蓝思追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以免增加金凌的紧张。
他柔声道:“或许是修炼出了些许岔子,或是近日疲累了。
我略通医术,先帮你看看可好?”
金凌看着蓝思追真诚关切的眼神,别扭地点了点头。
蓝思追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蓝色灵光,轻柔地点向金凌的眉心。
他的灵力温和醇正,带着神龙族特有的清润安抚之力,缓缓探入。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即将触碰到那点朱砂的瞬间,一股灼热而暴戾的气息猛地从中反弹而出!
“呃!”
金凌闷哼一声,只觉得眉心像是被**了一下,刺痛骤增,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蓝思追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反弹之力震得指尖一麻,那股反弹力量中蕴含的暴烈和阴冷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这绝非金凌自身的力量!
“怎么回事?”
金凌捂着额头,脸色有些发白,眼中带着惊疑不定。
他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瞬间不受控制的异常。
蓝思追迅速收回手,掩去眼中的震惊,安抚道:“无妨,许是你的凤凰灵力自行护主,与我探查的灵力稍有冲突。”
他不能让金凌现在就恐慌,“你先歇息片刻,莫要运转灵力。
我去请温情前辈过来一趟。”
温情,原****神医,现与复活后的聂明玦居于清河,但其医术冠绝天下,时常受邀至各大家族诊疗疑难杂症。
近日她正巧在云深不知处与蓝启仁探讨医理。
请她来看,最为稳妥。
金凌听到要请大夫,下意识想拒绝,但身体的异样和蓝思追凝重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倔强地抿着唇。
蓝思追替他掖好被角,温声道:“我很快回来。”
他快步走出客舍,脸上的温和迅速被凝重取代。
他没有立刻去找温情,而是先转向雅室的方向。
此事蹊跷,那股阴冷的力量让他心生不祥之感,必须先告知父亲和伯父。
雅室内,蓝曦臣(字曦臣)与聂怀桑的谈话似乎刚告一段落。
江澄(字晚吟)也在座,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峻,正端着茶杯。
见蓝思追神色匆匆而来,三人皆看了过来。
“父亲,伯父,江宗主,聂前辈。”
蓝思追行礼后,言简意赅地将金凌的异常和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那力量绝非凤凰灵力,阴冷暴戾,似有反噬宿主之象。”
“什么?”
江澄猛地放下茶杯,眉宇间瞬间凝起厉色,“金凌怎么了?”
身为舅舅,他对金凌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其父母。
蓝曦臣温和的面容也沉静下来:“竟有此事?
眉心朱砂乃凤凰族血脉之力显化,怎会藏有异力?”
聂怀桑摇着的扇子也停了,眯起了眼:“阴冷暴戾……反噬宿主……思追贤侄,你可确定?”
“思追确信。”
蓝思追郑重道,“虽只一瞬,但那感觉极其鲜明。”
“莫非是当年……”聂怀桑沉吟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江澄和蓝曦臣,未尽之语却让在场几人都心下一凛。
仙门大战期间,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什么阴邪术法都可能出现。
“我去看看!”
江澄立刻起身,周身气压骤低。
“晚吟,且慢。”
蓝曦臣按住他的手臂,冷静道,“莫要惊扰了如兰。
先请温情长老过去仔细诊治,查明根源再说。
若真是旧日遗留的暗手……”他眼中掠过一丝寒芒,“我姑苏蓝氏和云梦**,绝不会善罢甘休。”
很快,温情被请到了客舍。
她仔细检查了金凌的状况,又详细询问了他近日的感受,特别是灵力运转有无滞涩或异常。
最终,她的目光凝重地落在那点朱砂上,指尖轻轻拂过,感受着那其下隐隐躁动的力量。
“情况如何?”
江澄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蓝思追、蓝曦臣和聂怀桑也守在一边。
温情收回手,面色严肃:“确有一股极阴寒的力量潜藏于朱砂之下,与如兰太子自身的凤凰灵力纠缠极深,平日隐匿不出,方才或因情绪激动、灵力激荡而显出一丝迹象。
此力歹毒,似能蚕食生机,若任其发展,恐伤及根本。”
客舍内一时静默,落针可闻。
金凌躺在榻上,听着诊断,脸色更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上竟藏着这样的隐患。
蓝思追的心紧紧揪起,他上前一步,声音却依旧沉稳:“温前辈,可能祛除?”
“颇为棘手。”
温情摇头,“力量己与血脉相连,强行祛除恐伤及如兰太子。
需寻其根源,再图解法。
或需至阳至纯之力缓缓化之。”
她看向金凌,“近日切莫轻易动怒,亦不可过度耗费心神灵力,以免激发那股力量。”
就在这时,金凌猛地想起那封被忽略的家书。
“家书……青崖山的家书!”
他急忙看向蓝思追。
蓝思追立刻将放在案上的书信取来递给他。
金凌迅速拆开,目光扫过信纸,脸色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母亲信中说,近日族内数名年轻弟子突发怪疾,症状皆是灵力滞涩,眉心族纹灼痛,时有狂躁之象……父亲和母亲怀疑,并非偶然,或与……与当年的一些旧事有关。”
信中所言症状,竟与他方才的经历有几分相似!
江澄一把夺过信纸,快速看完,脸色铁青:“果然不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蓝曦臣与聂怀桑对视一眼,神色无比凝重。
风暴,似乎正悄然袭向刚刚获得和平不久的仙门,而首当其冲的,便是身负凤凰血脉的金凌,以及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蓝思追。
蓝思追的手轻轻落在金凌微微发抖的肩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无论根源为何,凶险几许,他绝不会让金凌独自面对。
龙潜于渊,亦可腾啸九天,护其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