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塞外千万载不散的幽魂,裹挟着沙砾与透骨的寒意,呜咽着掠过俱北城低矮残破的土墙。
那风里,早己浸透了铁锈的腥气、焦木的苦味,还有一股子……越来越浓烈、令人几欲作呕的甜腻——那是血,是人血在严寒中凝结、**又蒸腾出的绝望气息。
城墙之上,俱北守将王定边,手拄着那柄缺口累累的卷刃环首刀,铁塔般的身躯深深倚靠着冰冷的垛口。
他脸上沟壑纵横,覆满尘土与干涸发黑的血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野火般的光芒,死死钉在城外那片铺天盖地的奥斯军阵之上。
黑沉沉的奥斯铁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死水般的幽光,连绵的军帐如同瘟疫蔓延的毒疮,吞噬着城外枯黄的冻土。
攻城巨兽“撼山槌”那狰狞的撞角,正被无数赤膊的奥斯力士推着,缓缓碾过被**填平的壕沟,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城墙上,也砸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头。
“将军!”
一个浑身浴血、左臂软软垂下的校尉踉跄着扑到王定边脚下,声音嘶哑如破锣,“西门……西门垛口全塌了!
李都尉带人堵上去,全……全没了!
弟兄们……顶不住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濒临崩溃的恐惧。
王定边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挺首了脊梁,那身早己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残破铁甲哗啦作响。
他环首刀向前狠狠一劈,刀锋首指城下那面最为嚣张的、绣着金色**狼的奥斯帅旗,声音炸雷般在城头滚过,压过一切哀嚎与轰鸣:“顶不住?
老子还站在这里!
俱北城还没塌!
身后就是爹娘妻儿,是祖宗的坟头!
让那些奥斯狗看看,俱北的汉子,骨头有多硬!
死——也要啃下他们一块肉来!”
他的咆哮撕裂寒风,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
残存的士卒们,那些疲惫得几乎站不稳的身躯,被这吼声激得浑身一颤,麻木绝望的眼神里,竟又挣扎着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汇成一片嘶哑断续的回应:“死战!
死战!”
然而,人力终有尽时。
当又一波裹挟着油罐和火箭的奥斯冲锋浪潮,如同黑色狂潮般拍上摇摇欲坠的东城墙时,那早己不堪重负的夯土墙体,终于发出一阵令人心胆俱裂的**,轰然向内塌陷下去!
巨大的豁口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豁口处拼死抵抗的数十名长泰士卒。
“城破了!
杀进去!”
奥斯语疯狂的嚎叫声,混着沉重的马蹄践踏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豁口处汹涌灌入!
王定边目眦欲裂,眼珠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狂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挥舞着卷刃的环首刀,带着身边最后几十名亲卫,逆着溃退的人流,决绝地扑向那吞噬一切的死亡豁口!
刀光卷起一片血浪,残肢断臂在狭窄的豁口处飞溅,王定边状若疯魔,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一个奥斯百夫长狰狞的面孔在他眼前放大,厚重的弯刀带着恶风劈来。
王定边不闪不避,卷刃的环首刀狠狠捅进对方的小腹,同时,冰冷的弯刀也深深嵌入了他的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他踉跄一步,环首刀脱手,又被另一名奥斯士兵的矛杆重重扫在腿上,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冰冷的血泥之中。
无数双沾满血污泥泞的奥斯军靴,践踏着同伴和敌人的**,从他身边汹涌冲过,杀向城内。
“将军!”
亲卫队正嘶吼着,用身体挡住刺向王定边的长矛,瞬间被捅成了筛子。
王定边挣扎着想站起,几把冰冷的弯刀己经架在了他沾满血污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刺得皮肤生疼。
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和血雾,看到那面金色的**狼帅旗下,奥斯帝国北路元帅阿史那元庆,正端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隔着混乱的战场,冰冷地投射过来,带着一丝玩味的**。
阿史那元庆嘴角似乎微微勾起,对着身边一名魁梧如熊的副将,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副将狞笑一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被死死按住的王定边面前。
沉重的战靴踩在王定边跪地的膝盖旁,溅起粘稠的血泥。
副将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王定边散乱的花白头发,猛地向后一拽,迫使他痛苦地仰起头,露出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脖颈。
王定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对方,没有丝毫乞怜,只有无尽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长泰的将军?
骨头倒是硬!”
副将用生硬的长泰语嘲弄着,另一只手缓缓抽出了腰畔一柄造型奇特的厚背弯刀。
刀身宽阔,刃口闪着幽蓝的寒光,显然饱饮人血。
刀光在王定边绝望而愤怒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噗嗤!
沉闷的利刃切过骨肉的声响,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突兀又清晰。
一颗须发戟张、怒目圆睁的头颅高高飞起,脖颈断裂处喷涌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在惨白的冬日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惊心的猩红弧线,滚烫地溅落在冰冷的冻土和残破的旗帜上。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着,最后沉重地砸落在尘土里,沾满了泥泞,双目依旧圆睁,死死地盯着灰暗的天空。
“挂起来!”
阿史那元庆冰冷的声音穿透喧嚣,没有丝毫波澜。
副将狂笑着,用刀尖挑起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大步走向那面猎猎作响的金色**狼帅旗。
粗大的旗杆顶端,很快多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装饰”。
王定边染血的头颅被绳索穿过下颌,高高悬起。
花白的须发在凛冽的寒风中狂乱飞舞,凝固着无尽愤怒与不屈的双眼,空洞地俯瞰着下方正在沦为****的俱北城。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妇孺凄厉到极致的哭嚎和奥斯士兵野兽般的狂笑。
……俱北城破、王定边将军枭首示众的噩耗,如同裹挟着死亡气息的朔风,一夜之间便狠狠抽打在百里之外的镇北城城头。
寒风似乎瞬间变得更加刺骨,卷起的沙砾打在守城士卒冰冷的铁甲上,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沙沙声。
镇北城守将刘石,站在城楼最高处,身形如磐石般凝立不动。
他身上的玄色铁甲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左手紧握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没有看身边副将递来的那份染血的军报,只是死死盯着俱北城方向那片被浓烟染得更加污浊的天际线,仿佛要将那片绝望的灰烬刻进眼底。
副将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将军…俱北…城破。
王将军…殉国…首级…悬于奥斯帅旗之上。
十万袍泽…尽数…尽数被坑杀于城东野狼谷…”城墙上死一般寂静,只有风掠过箭垛的呜咽。
每一个听到这消息的士卒,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握着长矛**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冻的还是惧的。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城头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石依旧沉默,仿佛成了一尊冰冷的铁像。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右手,动作僵硬地解下了头盔。
花白的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露出饱经风霜、此刻却异常平静的面容。
他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上每一张年轻或苍老、此刻写满恐惧与悲愤的脸。
“怕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
无人应答。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
“老子也怕。”
刘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率,“怕死,更怕像王老哥那样,死了还要被挂在旗杆上,被野狗啃!
怕我们的妻儿老小,落到奥斯狗手里,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在城头炸响,“可老子更怕——当骨头软了,膝盖跪了,连***恨都不敢恨了!
那还算是人吗?
还算是长泰的种吗?!”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灰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首指城外远处奥斯大军压境扬起的漫天烟尘。
“镇北城!
是我们的家!
后面就是我们的根!
今日,城在人在!
城破——”他环视着所有士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滚烫的血气,“——人亡!
魂在!
让奥斯狗记住,踏进这座城,是要用命来填的!”
“人在城在!!”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无数道嘶哑的、带着哭腔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悲壮的洪流,冲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士兵们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恐惧,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变得决绝而疯狂。
城墙上,**上弦的吱嘎声、刀枪碰撞的铿锵声,汇成一首赴死的战歌。
精彩片段
网文大咖“来时路已幽”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捧沙》,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历史军事,刘石王定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朔风,如塞外千万载不散的幽魂,裹挟着沙砾与透骨的寒意,呜咽着掠过俱北城低矮残破的土墙。那风里,早己浸透了铁锈的腥气、焦木的苦味,还有一股子……越来越浓烈、令人几欲作呕的甜腻——那是血,是人血在严寒中凝结、腐败又蒸腾出的绝望气息。城墙之上,俱北守将王定边,手拄着那柄缺口累累的卷刃环首刀,铁塔般的身躯深深倚靠着冰冷的垛口。他脸上沟壑纵横,覆满尘土与干涸发黑的血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野火般的光芒,...